他……
不是会对我好。
是已经对我很好。
至于护着,沈儒新几乎已经是倾尽能给的,能做到的来护着他了。
顾临的眼神在那一刻忽然间变得柔软,落到远处沈儒新的身上,几乎就要化成了水,揉成了光。
“谢谢,”良久,顾临终是说了这么一句:“从来没谁跟我说过,说我也很好。”
老彭不是很熟悉西坪坝,却很熟悉茶市。茶市和西坪坝差别不算大,在茶市待久了,也就等于看过了大半个西坪坝是什么模样的。
老彭没再说什么,抬手在顾临的肩上拍了两下,而后冲着沈儒新那边的方向摆了摆手:“别自己动手,让他们去吧。”
沈儒新应了一声,抬眼又朝顾临笑了笑。
只是沈儒新这一笑,却整得顾临有些想哭。
没多久,这货也算是搬完了。沈儒新朝顾临挥挥手,顾临就走过去了,转头之间,老彭不见了,估计躲进了屋里。
“走吧,这老家伙不想跟我们告别。”
顾临懵懂地点了点头。
老彭是挺喜欢他的,顾临能感觉到。
“等你再长大一岁,跟我回去见老人家吧。”
顾临登时就紧张了起来,看着沈儒新,呼吸都局促了——若不是冲着沈儒新说这话是‘回去见爸妈’的意思,顾临铁定就摇头了。
“两位都很好,也知道我下性向,你也只是去见见,我就告诉他们我喜欢你,也就可以了。”
顾临低着头没说话。
沈儒新也不说什么了,把顾临就这样晾在一边,而后等他自己想通透了。
……然而他没想到,顾临想了一路,到快要家的时候,竟然只说了一句:“我怕。”
可就这俩字,就跟炸药似的炸开了沈儒新的心脏。
我怕的东西有很多。
怕别人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不是怕别人怎么看我,是别人怎么看你。
更何况那是你的爸妈。
“我没尝过什么父爱母爱,以前也就看着别人,远远地看着。”
顾临的声音挺平淡的,还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爸妈。”
说到底,我要把你拐走。
“你不需要面对,”沈儒新恨不得将这样的顾临揉碎了圈在怀里:“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我护着你,就够了。”
你会护着我。
顾临将这句话在心里想了几遍,而后唇角便忍不住勾了勾。
“好,”顾临忽然道:“反正,还有两三个月给我缓缓。”
跟着沈儒新回了屋,沈儒新在睡前肯定少不了亲亲抱抱的,但那些说过不会对顾临做的事,沈儒新就真的没做过。
再忍忍,也就两三个月的事儿了。
当然,顾临哪里知道沈儒新忍得那么辛苦?
只不过生活和工作都跟沈儒新在一块儿,顾临算是完全了解了沈儒新的工作状态了——喝喝茶,有生意就谈谈,偶尔有人过来坐坐拿货,他自己偶尔也去老彭那儿唠嗑唠嗑。
但是由于一天到晚基本上都跟沈儒新待在一块儿,沈儒新接了什么电话,他也挺清楚的。
这会儿推开沈儒新办公室的门,便听到沈儒新道:“价格不是什么问题,好,下个星期带着过去找你们,谢谢您了。一节课二百八是吗?”
沈儒新又应了一声,而后便笑着把电话挂了,抬头瞧见顾临,也冲着顾临挥了挥手:“怎么了?”
“没怎么了啊,”顾临笑了笑:“我一天天在你店里,也没什么帮得上忙的。”
“你也瞧见了,我这儿一点儿都不忙呢,”沈儒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让顾临坐下,而后道:“我问了几家清塘比较好的机构,若你不介意,等差不多身份证下来了,我就给你报上了。”
顾临的心猛地颤了颤,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好还是不好,只是盯着沈儒新看着。
“不好么?还是有什么想法,都能告诉我的。”
“……不是不好,”顾临摇了摇头:“我也不说我欠你多少,你也说了,会向我讨回来。只是我……”顾临顿了顿,那些说到嘴边的话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我长这么大就没上过学,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对老师要如何,对同学又要如何。
顾临没接着往下说,但沈儒新算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没接触过,或许顾临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去上什么学。无论是正儿八经的,还是像现在这种不怎么正儿八经的。
“没事的,”沈儒新当然能理解他的慌乱:“我不能陪着你去,但是你真的很好。顾临,真的,别给自己什么负担。”
你很好。
这些话,顾临怎么听就觉得怎么陌生,却又因为说这话的人时沈儒新,他多少觉着自己安心了些,只得点点头:“好。”
顾临应下了,那剩下的,便是怎么处理身份证的事儿。
“顾临,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咱俩一块儿去趟西坪坝,把表给交了。如果还需要什么资料,我们也尽早准备。”
“啊,”顾临瞪大眼睛看着沈儒新,而后道:“我自己回去吧,西坪坝那啥,你还是别去了。”
“我不会再让你自己回去了。”
沈儒新瞪着顾临,顾临被他的眼神给整得有些懵:“一回还不够?你非得哪天把我吓死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沈儒新说的当然是上回连安的事儿,那事儿别说沈儒新,就是顾临都觉着后怕。再加上沈儒新那眼神,实在让顾临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应了声好。
沈儒新满意了,便也没再用那种让顾临无福消受的眼神盯着他:“今晚呢,酿豆腐要不要?”
顾临的眼睛马上就带上了些许亮。
“很久没吃了啊,也不知道我家小崽子是不是想得慌……”
“是,”顾临立马就笑了:“想死了。”
“你说你哪天想我想得慌了,我得多高兴。”
沈儒新轻叹了一声,这话也不过是玩笑,可落到顾临那儿,不知怎的这轴小孩儿却当了真,切切实实地开始琢磨自己有没有过这种情形。
其实,有过的。
沈儒新,有过的。
被平子无数次找麻烦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你一个。
而连安……
连安那一回。
顾临就这样看着沈儒新拿着瓶酒往连安身上砸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大概就是我想和这个人待在一块儿,多久都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顾临就被沈儒新给整了起来。顾临睁开眼,便瞧见沈儒新在抽屉里翻着什么东西,而后一张填好的表格便在顾临的眼前晃了晃:“起床,去趟西坪坝。”
顾临当然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轻轻地应了一声,顾临也坐了起来:“希望今儿不会出什么事儿。”
沈儒新没说话,手边顿了顿,而后朝顾临笑了一声:“出什么事儿,我还在呢。”
顾临垂了垂眼,立马翻身下床,到洗漱间洗漱去了——而沈儒新转身到厨房热了牛奶,又烤了几片面包,在上边撒了些白糖。
顾临竟然还觉得沈儒新这顿早餐做得很不错。
不过借顾临吉言,事儿是没什么事儿,只是西坪坝办证厅也带着西坪坝自己的风格——慵懒怠慢,说话也没那么讲究,叼着烟吐着烟圈儿的。
也难为沈儒新竟然还能全程笑脸迎人,顾临都险些没忍住想要以‘西坪坝’的风格来解决事情了。
“那请问,大概要多久拿到证?”
手续办好,沈儒新扔下这么一句,对方依旧叼着烟:“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
别说报什么班,这么久,估摸就是顾临自己都得心态崩了。
“办加急呢?”
沈儒新还是笑着,对方看了他一眼,动了动手指。
沈儒新再没脑子,也知道对方是要钱的意思了。
“不用,”顾临皱了皱眉:“我们走吧,等等就是了。”
顾临下意识拽着沈儒新的胳膊,可沈儒新就是没被他拽动半分,对上顾临那皱着的眉头,沈儒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道:“一千够吗?”
沈儒新这话一撂下,对方的神色都变了。
“够够够,”对方原本轻慢的态度登时变得有几分恭维了:“别说加急,这价钱就是给您上火箭都成。”
沈儒新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拿了钱包,从里头数了十张红的,往桌上一摆:“多久。”
“一个星期,”对方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逆转,沈儒新点了点头:“谢了。”
沈儒新点了点头,一手搭在顾临的肩上,搂着顾临从那所谓的办证大厅出去了。
到了车上,顾临才开口问:“怎么办加急?等一两个月也没什么。”
“我等不及,”沈儒新勾了勾唇:“你迟早要入我户口本的,再说了,你能在我那茶馆呆一两个月?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沈儒新半开玩笑地扔下一句,踩下油门车便缓缓开出去了——而顾临看着窗外,很久都没吭声。
而后,沈儒新听见顾临道:“谢谢。”
沈儒新忍不住唇角的笑意,但到底没说什么。
快到茶馆的时候,顾临竟然趁着沈儒新解开安全带的功夫,小心翼翼地在沈儒新的脸上带过了一番。
惹得沈儒新一愣一愣的,看着顾临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我很喜欢,但是以后别这样。”
“为什么?”
顾临眨了眨眼。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存心玩儿我呢?
沈儒新轻叹了一声:“我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