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的身份证很快就下来了。沈儒新一边赞叹着自己的一千块没白费,一边听着顾临在耳边重复念叨着那句‘我有身份证了’。
不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但对顾临来说,也算是这十几年以来压根儿没想过,也不敢想的一件事了。
沈儒新朝他笑了笑,带了几分宠溺——没关系,你迟早是要进我户口本的。
沈儒新转头就到厨房弄了一碟酿豆腐,一份排骨和玉米汤。
只是沈儒新的厨艺实在没什么长进,顾临也不勉强了,只要能吃就行。
身份证一到手,沈儒新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着手顾临到滑板班这事儿,联系好那边的机构,想着明儿就得带顾临去了:“明儿带你去那边看看,哦,滑板是不是得给你买一个……我也不知道哪种好,要不我俩到专卖店看看,你瞧上哪个就要哪个吧。”
顾临愣了愣,而后摇摇头:“不用了,这回真不用。”
顾临笑了笑,想起自己的滑板还放在胖子那儿,就觉得是时候过去取回来了——毕竟那是胖子日日夜夜磨出来的板子,对顾临来说,算是他在西坪坝唯一的情谊,比什么别的板子都要好上许多。
“我有滑板,”顾临收敛了笑意:“只是要去西坪坝一趟了。”
沈儒新只是愣了愣,什么都没问,便应了一声‘好’。
问什么?
其实沈儒新一直都知道。
知道顾临签过什么生死状,知道他在地下滑板场做了些什么——只是这些都过去了,顾临现在好好地站在他跟前,还是他承认的男朋友,这就够了。
沈儒新笑了笑,这笑一时半会儿间也说不清是给顾临的还是给自己的。
“今天就去吧,”沈儒新轻轻地拽住了顾临的手:“带我去看看也好。”
顾临愣了愣。
“很多事情,过去了就不再提了。”
沈儒新拍了拍顾临的肩,也不解释。
好在,顾临也没追着让沈儒新说明白。
沈儒新再次把车停在西坪坝的入口时,想着这大概已经是最后一次到西坪坝来了——顾临带着他,七绕八拐的,到了一间废旧工厂的门口。
“我先进去,”顾临撂下这话,就钻了进去。
沈儒新眯了眯眼,也跟着进去了。
眼前是一片黑。若不是周围安静地能听到顾临的呼吸,沈儒新甚至都要怀疑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了。
“拿手机照吧,这儿的灯都是摆设,打不开的。”
沈儒新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却又只能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手电筒。
“那你以前……”
“这儿我都熟成什么样儿了,闭着眼都能走,也不怕没灯。来,跟着我。”
顾临轻车熟路地带着沈儒新走到第三个走廊前,抬手敲了敲门。
随即,门打开了,映出来一个男人惊讶的脸。
“顾临?你丫的没死啊。”
顾临:“……”
胖子几乎每回见着他,都说了同样的话。
“就这么盼着我死啊,我要死了你是不是就真清静了。”
胖子没再说什么,侧过身让顾临进去了。顾临又朝沈儒新使了个眼色,而后道:“胖子,这是我……”
没等顾临说完,胖子就将目光落在了沈儒新身上,而后笑了笑:“哦,进来吧。”
沈儒新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惹得胖子都忍不住顿了顿手边的工作,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门关上,沈儒新才开始打量这屋里的东西——木板,木锯油漆等一水的东西到处都是。
“有些乱,别介意。”
“没关系,”沈儒新笑了笑,目光又落到了顾临的身上。
只见顾临道:“我跟你提过,这个……”顾临顿了顿,似是在纠结自己要怎么介绍沈儒新:“就是我在外边的,救了我的人。”
“我还以为是个姑娘呢,”胖子的神色倒是没多少惊讶,朝沈儒新点了点头:“别见怪。后来我想想也不对,一个姑娘家,大概扛不动这家伙。”
沈儒新憋着笑意,低了低头。
“你的滑板我还给你放着,原本都想扔了,”胖子随口道了一句,又抬手指了指墙边:“权当你死了得了。”
“……借你吉言,我福大命大。”
“对了,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
“这是你男朋友对吧,”胖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准了。就是这么温文尔雅一人被你给拱了。”
顾临:“……”
他虽然也承认沈儒新君子端方温文尔雅,但什么叫被他拱了?!明明是沈儒新……
算了。
顾临撇撇嘴,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连带有些不正常了,索性道:“对啊,就是被我拱了能怎么着吧。”
有什么可不骄傲的?
“……你闭嘴吧。”
胖子瞪了他一眼,抬头想看看沈儒新是什么反应,结果是真被沈儒新这表情给吓着了——沈儒新噙着笑意,一脸宠溺。
完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胖子索性眼不见为净,赶紧别过脸:“那什么,你的滑板,你要是要的话就拿走。”
“我就是过来拿走的,”顾临的笑意很浅,却又是这么多年以来胖子未曾见过的笑,竟然还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胖子,这么多年,谢了。”
“谢什么,”胖子摇了摇头:“赶紧走,别打扰我挣大钱。”
顾临笑出了声儿,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拿着滑板先出去了——而沈儒新则站在屋内,朝胖子点了点头:“谢谢。”
胖子不解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签过生死状,也知道,他去过滑板场。我不好评说什么,但是……若是没有你,他可能不能活着回到家。”
回到家。
沈儒新说的,是家。
就连胖子听了都带着恍惚了。
啊,顾临这小子,有家了。有一个不在西坪坝,一个在外头的家,一个真正的家。
“不必,”胖子忽然还有些哽咽:“不就是帮这家伙处理处理皮外伤罢了,有时候还真是为难我。”
沈儒新垂了垂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也打算出去了。
而后,他听见胖子的声音悠悠传来:“谢谢你对那小子好,虽然他很欠。”
沈儒新打着灯,走到工厂门口的时候,瞧见顾临一手搭在滑板上,一面还靠着墙。
“出来了?”顾临敛去了脸上的表情,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那我们回去吧。”
“以后不要再这么随意地靠着墙了。”
顾临怔了怔,随即听到沈儒新用很正经的语气道:“衣服上,全是灰。”
顾临:“……”
敢情,您的什么洁癖又犯了?
“……脏的是我,我不挨你身上就是了。”
“你说什么?”
沈儒新面上的表情都变了,看上去十分不悦的样子——惹得顾临登时不敢说话了。
“没什么,”顾临跟沈儒新对视了两秒后,果断选择了认怂。嘻嘻哈哈地冲沈儒新笑了笑,甚至还伸手拽着沈儒新的胳膊:“好哥哥,不生气了。”
沈儒新:“……”
他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能让顾临长得这么奇葩——也不算,就是这么地,这么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沈儒新不着痕迹地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又在那一瞬间滚动了一下嗓子里的东西:“走吧。”
顾临权当沈儒新是接受了他的无理取闹了,登时心情就好了不少。跟在沈儒新的身旁,手边还拿着滑板。
“原本想着,现在可以直接带你去那边的机构看看,可这会儿怎么着都得带你回家换身衣服。”
沈儒新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在尾音带上了几分宠溺。
“啊,”顾临闻言,登时就有些懊恼了:“早知道就不往上蹭了。”
沈儒新挑挑眉,索性不予置评。
俩人上了车,沈儒新的车开得不快,也很平稳。
“洗个澡,然后带你去机构看看?”
“好。”
顾临虽不免是有些紧张的。
但是紧张和兴奋共存的时候,无疑是后者占了上风。
顾临不出所料的,在里头五分钟不到就出来了。若不是看他手臂上还挂着些水珠,沈儒新甚至很怀疑这小子只是进去换了衣服。
“你可真是能为我们家省水。”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是夸我的。”
顾临撇了撇嘴,沈儒新也没再说了,伸手一把将顾临揽过:“走了。”
随着沈儒新这一声‘走了’,顾临的心猛地跳动——有些紧张。
沈儒新算是看出来了。
到了机构门口,顾临还未下车,便是一手抓着滑板,一面盯着窗外——窗外正对着的就是那家机构的大门。
“别怕,”沈儒新熄了火,手轻轻地搭在了顾临的一只手上:“你很厉害,而且就算不厉害又如何?慢慢学就是了。”
也是。
他很厉害。
这点,顾临觉得自己没必要否认——毕竟没有多少人敢用这个,跟人拼命。
“嗯,”顾临应了一声,忽然就笑了:“你倒真会让我想起我的光辉事迹。”
顾临摆摆手,一手搭在车门上打算开门,却听见沈儒新的声音悠悠传来:“顾临,以后,如何都不要再签什么生死状,跟人家玩儿什么命了。”
你有我了。
顾临的手就这样震住了,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