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想到,沈儒新是知道这件事的。
顾临恍惚间想起了自己消失不见的那张生死状……
沈儒新看到过了吧。
因为自此之后,顾临就没敢把这玩意儿拿回去,从来都是签了就放胖子那儿。虽说胖子和沈儒新见过,但是他坚信,胖子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把生死状的事儿告诉沈儒新,这就是无聊的事儿。
顾临连怀疑都没有,便能笃定是沈儒新看到了那张生死状。
“沈儒新,我……”
“我什么,进去了。”
沈儒新当机立断,截断了顾临想要说的话:“有什么,今晚再说。”
顾临没有反驳,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儒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也跟着推门下了车。
这会儿正是机构开班,沈儒新和顾临走进去的时候,正能看到场子里在上课。
“您好。”
沈儒新盯着场子看了一会儿,就有人上来了。
沈儒新下意识地拉过顾临的胳膊,而后道:“您好,我是来了解的。”
“好的,您这边请。”
谈事儿要到办公区,俩人被领进屋,沈儒新笑了笑,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茶。
“请问怎么称呼?”
“姓沈。”
“那这位……”
“姓顾,我表弟。”
沈儒新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在顾临大跌眼镜之前便直接道:“不用跟我介绍你们家了,我也了解的差不多。试课可以吗?”
对方大概被沈儒新的单刀直入给整得有些懵了,对方愣了一下才回道:“当然可以,明天就可以试课,要是急的话,下午也是可以的。”
“明天吧,下午就不用了。那我们明天过来?”
沈儒新前半句当然是跟对方说的,而后半句,转而就是对着顾临了。
“行啊,”顾临当然没什么意见,笑着道:“怎么样都行。”
明明过来上课的是顾临,但顾临却表现出一副‘我都听你’的样子,惹得对方都险些以为要来的是沈儒新。
“如此,谢过了。”
沈儒新被顾临整得都愣住了,缓了缓神才跟对方道了一声谢谢,而后很自然地搂着顾临走了。
“下午不行?”
其实顾临确实想赶紧体验一番的,但沈儒新却摇了摇头:“快入冬了,给你去买衣服。”
顾临一下子觉得心尖上的肉被掐了,酸得软得说不出来话。
“衣服,也够穿。”
“你长高了,得换。”
沈儒新笑了笑,驱车到了商业街,又像上回一样拽着顾临到处逛,纵使在顾临的各种拒绝下,沈儒新还是拎了一手的衣服裤子鞋子上了车。
“又得花了很多。”
顾临叹了口气。
沈儒新被他逗乐了,索性道:“可不是,养儿子呢。”
顾临索性瞪了他一眼。
沈儒新笑得跟猖狂了:“顾临,很快就要入冬了。”
这话意味深长,沈儒新的目光落到顾临身上,生怕顾临不明白,继续道:“到时候,就是我们一年了。”
这话登时在顾临耳边炸响。
随即,沈儒新便听到顾临有些干涩的声音:“开车,回家了。”
此之后,顾临听到了沈儒新的笑声。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沈儒新把顾临送到机构,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远远地看着。
虽说是试课,但顾临确实很认真。都是差不多的同龄人,十五到而是不等。顾临手里抓着胖子送的滑板,坐在了角落里——倒也不是顾临害羞,只不过是试课,总不能坐在别人正主的位置。
沈儒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顾临偶尔也会冲他笑笑。
这估计是初级班,这节课教的是上板。一个个的孩子都挺好学的,顾临坐在一边,几乎是等所有人都试过了,顾临才站起来的。
顾临朝老师笑了笑,将滑板平放在地上,一脚踩住,一脚就蹬上去了。
其实上板这个真的不难,无非就是别摔了就行。这些顾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会的,反正以前捡了那块破烂滑板,就开始琢磨,算是无师自通——而且还通到了直接到地下滑板场的那种。
这节课不指望能教什么难度高的动作,但这样的体验对顾临来说确实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一节课也就四十五分钟,顾临拎着滑板从里头出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能跟几个人打成一片了。
瞧瞧,谁说顾临身上之后戾气?这不是挺好的。
而且这原本就是他应该有的生活。
沈儒新盯着顾临看了一会儿,才道:“感觉如何?”
“挺好,”顾临笑了笑:“就是初级班,我可能学不了什么了。”
顾临这话倒也不是信口说的,方才沈儒新在外头也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那给你报个……”
“就初级吧,”顾临摆摆手:“我以前那是胡来的,说不准有哪些地方出了错都不知道,重头来吧。”
“都行,你觉着怎么样好,就怎么样来,”沈儒新依旧是笑着:“给你报个一对三的,这样能学的还多一些。”
原本想着的一对一,但是后来想想,也怕顾临拘谨,便琢磨着一对三就行。
“先别,”顾临又摇了摇头:“就现在试课这个吧,慢慢来。沈儒新……我,我那啥。”
沈儒新挑了挑眉。
而后他听见顾临用极轻的语气道:“我想,交几个朋友。”
沈儒新听了,只是无奈地勾了勾唇:“交,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那我想……”
顾临撇了撇嘴,后边说了什么,沈儒新也没听清。
但是沈儒新很麻溜儿地把钱给交上了。
拉着顾临上了车,顾临愣是没系上安全带,好一会儿,沈儒新就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温热。
“那我想亲亲你,应该也是可以的。”
当然可以。
沈儒新愣了很久,久到让顾临都怀疑自己不是亲了他一口,而是……
而是把他怎么着了。
“沈儒新?”
“……下次,下次没那么简单放过你了。”
又听见沈儒新的一声叹息,而后,沈儒新便踩下了油门。为了表明没生气,沈儒新还腾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握了握顾临的:“小孩儿,真拿你没办法了。”
给顾临报了班,一个星期也就四节课。
但顾临原本就不打算能在初级班学到什么,无非就是觉着自己没有系统学过,想来可能有些东西可能是自己琢磨错的,或者是不到位的,因此才想着从头来过。
而一个星期下来,顾临上了四节课,惊觉自己以前琢磨的东西竟然都是对的,他也算是无师自通里的很高境界了。
撇去眼神底下的戾气,顾临跟别人相处起来还是很好的,大抵都差不多是同龄人,能聊到一块儿去。最不同的大概就是别人还在读书,而他已经摸爬滚打不知道多少年了。
但像他玩滑板能玩的这么厉害的,班里当然是头一个。
周末沈儒新索性不开店了,送顾临去上课,还死皮赖脸的要跟着顾临进去,拿了把椅子坐在最边上,算是‘旁听’了。
……哪怕他连滑板都没带。
沈儒新原本对这个也没兴趣,进来之后,他的目光都落在顾临身上。顾临偶尔跟他对视一两眼,等老师示范完了,大伙儿便要一个一个地试,调整动作之类。
或多或少都是有些问题的,但轮到了顾临,顾临无论是从上板还是完成规定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别说沈儒新这个外行人看不出毛病,就是老师也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
“临哥,厉害啊!”
少年郎聚在一起,就容易起哄。顾临还有些不大习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目光便落在了沈儒新身上。
沈儒新恨不得上去抱着他。
揉在怀里,死死地攥着抱着的那种。
到了下课时间,顾临拎着滑板到沈儒新跟前:“陪我出去晃荡两圈?”
“怎么样都可以。”
沈儒新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顾临的肩上,俩人便出去了——顾临大概还是习惯在大街上自在,滑板碰了地,沈儒新看着顾临连带玩儿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甚至有在空中停留的。
“还是这种玩儿法爽一些。”
顾临细细地说了一句,转头朝沈儒新笑了笑:“诶,我这身份证下来了,是不是就能去参加什么比赛了?”
顾临不提,沈儒新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顾临,确实应该去参加什么滑板比赛的。且不说实力,就是他心里藏着的那股劲儿,沈儒新说什么,也想让顾临去试试。
“行,”沈儒新应下了:“改明儿我去打探打探,看看哪儿有比赛。”
“要不我直接问老师也成,”顾临笑了笑,又补了一句:“私下问。”
确实应该私下问。顾临怎么着现在还在初级班呢,虽说什么都几乎是碾压,但也不好太张狂了为好。
“顾临,我想着,你学完这个周期,该换个班了。”
“我也觉着应该,”顾临笑了笑:“报个极限吧,还是觉得那些比较适合我。”
“会有危险。”
“不会,”顾临立马道:“我保证,不会让自己有什么危险。当然,不包括那些摔一两跤的那种,哪有真的不嗑不碰的?不过,再也不会有什么真的危险了。”
地下滑板场那种,不可能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