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塘市很快就进了冬天。
初冬,街上的人都套上了毛衣厚外套,偏偏顾临还就是一件长袖衫,身上的外套还是沈儒新死活都要他套上,他才勉强穿上的。
用顾临的话来说,就是他已经冷习惯了——习惯了寒风彻骨,习惯了冷到发抖打颤都还是咬牙硬撑着。
从沈儒新的车上下来,寒风一下子就割在了脸上,顾临愣了愣,打算带着滑板直接进去,却不料被沈儒新拽住了手腕。
沈儒新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小心翼翼地给顾临戴上了:“明儿出来再加一件毛衣。”
“……嗯,”顾临眯了眯眼,原本就被口罩遮住了半张脸,这会儿笑起来,眼睛还眯成了一条线,却又带着光:“知道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臭崽子,”沈儒新无奈地抓了顾临的头发一把:“进去吧,等你下课我来接你。”
“这儿离你的茶馆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也没下雪,说不准我踩着滑板就能到了。”
沈儒新笑了笑,摆了摆手,大抵是答应了。
只不过在临走之前还是扔下了一句‘注意安全’。
这样就是真的答应了。
顾临盯着自己手边的滑板,觉得心情颇好,推开门进去了。
大约等了五分钟,人都陆续来齐了,一伙儿聚在一起聊天,而后就是基础课程。
不出意外,基础课程顾临听得乏味,却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万一哪里错过了,钱也是白花。
一节课过后,下节课便是实践。
顾临趁着下课时间,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才拉着老师到别处说:“那个,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滑板比赛之类的?”
“啊,你要去参赛?”
对方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嗯,”顾临笑了笑:“最好是有奖金的那种。”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刚开始玩滑板了,”老师愣了愣后便是一脸‘我明白’:“只是你怎么来报初级?”
“以前都是自己瞎琢磨,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顾临倒也不掩饰自己无师自通:“所以就想着,要来看看。”
“待会儿上课你来一套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我就给你参赛资料。”
“谢谢。”
顾临什么都没说,直接应下了——别说是正规比赛,就算是地下滑板场那种要人命的比赛,也是这样能者称王。
更何况,这种也要不了人命。
其实顾临也不想每回都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到底这个比赛如何,可这几乎已经是他下意识的习惯——下意识用这样的标准衡量。
顾临谢过老师,又在外头晃了几圈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转头到课室的时候已经要上课了。
顾临依旧是手边拿着胖子的滑板,坐到了边上。
老师朝顾临看了一眼,见顾临点了点头,老师才道:“顾临同学给你们表演一段。”
单刀直入到让顾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得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抱着滑板站起来了。
虽说场面有些尴尬,但顾临只要往前头一站,脸上就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意料之中的,顾临一套动作做下来很流畅,仿佛他在此之前做过无数次,而且那无数次里,没有一次是不成功的。
顾临停下来的时候,抬眼看见的是所有人惊讶,羡慕的目光的时候,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感觉了——只有沈儒新能明白。
只有沈儒新能知道,顾临熬过了多久,才能现在这般面不改色。
顾临甚至扶着滑板鞠了个躬,而后什么都听不见去了,只留下一句‘下课来找我’,顾临便一节课都没了心思。
“这个课时结束后,你可以直接到极限班去了。”
顾临应了一声,在老师说比赛的事情的时候,沈儒新已经站在门口了。
顾临瞧见沈儒新的时候,多少有些惊讶:“不是说我自己去茶馆吗?又让你跑这一趟。”
“不碍事,茶馆闲得慌,”沈儒新说完这句,又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够,补了一句:“外边下雪了。”
顾临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从老师手里接过报名表,顾临拿着表格冲沈儒新招了招手,而后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还跟老师道了谢,才跟着沈儒新出去的。
“哪儿有雪?”
“哦,停了吧。”
顾临挑了挑眉,竟觉得不知道拿沈儒新这个胡说怎么办了——沈儒新在说胡话,而且是权当顾临是傻子的胡话。
顾临摇了摇头,对他这种行为不予置评:“行了,那我们腿着回去吧。”
“报名表?”
“嗯,下周。你觉得我能拿第几?”
“第几重要吗?”
沈儒新笑了笑,很自然地牵起了顾临的手。
顾临的手明显愣了愣,而后又很自然地放下了:“重要啊,这个有钱啊。”
“你缺钱啊?”可能是感觉到顾临一开始的僵硬,沈儒新拽着顾临的手的劲儿更大了:“这不是还有个有钱的在你旁边站着呢。”
顾临原本脱口而出的肯定是那一句‘这不一样’,但直觉告诉他,他要是这么说了,沈儒新肯定要生气的,于是他只好道:“这不是想给自己挣点零花钱,最好以后还能养活你吗。”
这话信口胡诌,但沈儒新听了却觉得心情很好。
晃悠了两步,顾临手边拽着滑板,不玩两下确实觉得不爽,于是便踩在滑板上,慢慢地往前滑,速度一直控制在沈儒新的旁边,没有偏离半分。
“小心。”
顾临其实没怎么看路,光顾着盯着沈儒新看去了——而这些路上或多或少有坑坑洼洼,加之顾临的速度又很慢,一时间有些站不稳,沈儒新下意识地就伸手扶着他。
“啊,谢谢。”
顾临站稳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谢什么?”沈儒新确认他没问题了,就把手放开:“别跟我说什么谢谢。”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临撇了撇嘴,踩在滑板上直接在沈儒新的脸上亲了一口,也不管这是在大街上,会不会有人看见。
沈儒新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明亮了。
“诶,我下周要比赛,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到广场那儿的滑板场晃荡了。”
顾临在广场上玩着滑板,沈儒新就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端着可乐远远地看着。
广场上举在一起玩滑板的人不少,人多了,就容易约着一起比赛什么的,顾临被拉着比赛,倒也没有拒绝,只是远远地看了沈儒新一眼,见沈儒新笑着点头,他就没有说什么了。
“你哥啊?”
在广场上这么玩儿的,都是跟顾临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偶尔也有一两个姑娘。顾临瞧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自己的身子,笑着道:“不是我哥。”
顾临盯着沈儒新看,明知道沈儒新听不见,但顾临还是一字一顿道:“那是我男人。”
“啊?”对方果然懵了:“啥?”
顾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又说了一次:“他是我男朋友,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这回,算是真的听清了。
“没,”对方也不知道是没见过这样的,还是被顾临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整得有些懵了,愣愣地应了一声:“那啥,比赛吧。”
这种聚在一起的比赛,自然是要分组的。顾临倒也无所谓跟谁一组,或是怎么着,反正分到哪儿,他的目光都会时不时落在不远处的沈儒新的身上。
“那这轮就你和他吧。”
一堆人在那儿点兵点将的,顾临也没发表意见,就坐在旁边看着,看着场上两个人怎么比的,也就算是学习过了。
顾临习惯了单打独斗,还真没又团体意识可言。可盯着场上的俩人,台下又是一阵阵的呼声,顾临登时像是回到了有那群人在一块儿的地下滑板场。
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顾临倒不是想念,只是觉着恍然做梦似的。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在沈儒新身边待这么久。他总觉得,把欠沈儒新的钱还清了,俩人顶多就是见了面打声招呼的关系了,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沈儒新竟然是这么一只狐狸。
顾临在心里琢磨着,愣是没怎么盯着上边儿看,直到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胳膊,顾临才算是回过神。
“你上啦,发什么呆呢。”
想男人呢。
顾临在心里很不要脸的补了一句。
当然,他虽然有点不要脸,但也没不要脸到能直接把这些话说出来,因此这话他也只不过是过过脑子,放在心里,抬起眼就是笑:“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
顾临说完,便慢慢地站起了身,冲着场上的那个人点了点头,拎着滑板过去了。
顾临甚至还朝对方鞠了个躬。
“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你在这一带玩儿。”
顾临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滑板,这会儿听见对方的语气挺友好的,顾临竟然还有一种‘这竟然是真的’的错觉:“嗯,新来的,说不定以后经常来。”
“别废话,来试试。”
对方也朝顾临笑了,顾临应了一声——其实正常的比赛不似地下滑板场那般不要命,这样的友谊赛,甚至是正规比赛,也都是一个人完成一组动作,接着下一个人的。
顾临盯着对方做完的动作,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