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荡板,技巧,顾临都做得毫无压力,而且落脚点都很稳。
这是他在地下滑板场最基础的一套动作——跟那些玩命似的比起来,这种确实已经很安全了。大概是顾及到沈儒新在,顾临也不想让自己做一丝有危险系数的动作。
做完后,顾临下意识地看向沈儒新,只见沈儒新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顾临噙着笑垂了垂眼,再次抬头,又是一阵欢呼。
“我去,你这么厉害?”
“承让了。”
顾临拿着滑板,到原处坐着了——因为刚才的那一场,周围的人都跟顾临聊天,顾临原本也不是个话很多的,话多估摸也只是对着沈儒新,但这会儿竟然还能跟人家唠嗑上。
将近一个小时后,这场比赛算是结束了。
这种团体友谊赛也不在意结果,只是这个友谊赛一结束,顾临就扶着滑板往沈儒新的方向去了,眼里仿佛除了沈儒新,再也没有其他人。
顾临甚至将头埋在了沈儒新的胳膊弯了。
“小崽子,”沈儒新叹了口气,倒也不在意别人看着:“你也不瞧瞧你全是汗就往我这钻。”
“嫌弃我啊?”
顾临的声音闷闷的,也没见抬头。可沈儒新却能听到他的笑声。
“嫌弃死了,”沈儒新笑着道:“不过你不也非得粘着。”
“嗯,就粘着你。”
说完,顾临终于抬头,朝沈儒新笑了笑。而后,他听见沈儒新说:“我们回家。”
顾临应了一声,一手拿着滑板,一手牵着沈儒新的袖子。
走到一半,沈儒新感觉到顾临的手微微地冷,便直接揣在自己的外套里头了:“你刚才跟那人说了什么?总感觉之后他就一直盯着我看。”
顾临愣了愣,而后眨了眨眼。
“那个啊,”顾临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道:“……我跟他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沈儒新也没多意外,只是笑了笑。
顾临瞧着沈儒新的神色,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被这老狐狸给骗了:“沈儒新,你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是不是?”
“一半一半吧,”沈儒新停下来,伸手在顾临的脑门儿上嘣了一下:“我这不是也不是完全肯定,再者说,我当然想亲口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啊。”
“你想听啊。”
“嗯哼。”
顾临笑了笑:“不说了。”
沈儒新颇为无奈,只能随着他去了,而后在他耳边轻轻道:“大雪之日快到了,你也快十八了。”
“靠,你到底……”
你到底有多想那啥?
“嗯?”
沈儒新明知道顾临要说什么,偏偏装作一副‘你要说什么’的样子盯着他,盯得顾临脸直接跟烧了似的,只能给他瞪回去。
“就像均哥跟林一哥哪样啊?”
顾临觉得自己嗓子都快说不出来话了,偏偏这样的话已经是他的极限,可沈儒新却还是摇了摇头:“还有别的。”
“啊?”
果然,这小孩儿,看似很混,其实特纯。
“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害了你。”
顾临跟广场那群人打成一片后,比赛也开始了。
照顾临的话来说,他算是比过很多场赛,也是一个很有‘经验’的选手了——可他从来没有试过这种。
这种不用冒着流血的风险的比赛。
反正,他从前是真的没试过。
沈儒新在观众席看着,而且买的是第三排,视角也好。
顾临也是一眼就能看到观众席上边的沈儒新。
虽说顾临身经百战了,但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作为第二个出场,他也难免紧张,深呼吸也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才稍微平静了些,直至上场,抬眼瞧见沈儒新的那一眼后,他才惊觉自己根本就不需要紧张。
有沈儒新在。
他就在这里陪着。
他连死的场面都不带怕的,怎么会怕这个?
顾临笑了笑,唇角勾起,他便也看见沈儒新朝他笑了笑。
那一笑仿若就是一生,怎么都挪不开眼。
毫无悬念的,顾临拿了这场比赛的第一名,奖金得有五千。
沉甸甸的拿到了手里,钱存进了沈儒新的一张空卡,然后沈儒新把卡送给了顾临。
“想要什么奖励没有?”
“一顿饭?”
“要不,给你换台手机?你这个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顾临愣了愣,应了声好。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他也不玩手机,一是不懂,二是也不想在这上边浪费时间。但这台一百多的老人机确实应该要换了,不然他拿出来的时候,别人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不过得先去吃饭,”沈儒新勾勾手,又把手放在了顾临的肩上:“什么感觉?”
“踏实。”
沈儒新愣了愣。
“以前钱到手里,我也没觉得踏实过,真的。其实就是没有家的感觉吧,但现在你在,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小孩儿。”
“很快就不是了。”
顾临撇了撇嘴,上了车。
沈儒新隔着车窗盯着顾临看,而后上了车,再也不想忍耐了,便在顾临的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别惹我了,不然我可等不到大雪天。”
顾临愣了愣,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
好在沈儒新没做什么,真的开车往餐馆去了。
顾临怎么着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不用在地下滑板场出生入死,不用拿了钱没焐热就给林嘉拿了去,也不用在这偌大的清塘市里,漫无目的地奔波劳苦。
奔波劳苦其实并不可怕,漫无目的才可怕。
“我也不能一直比赛,我也得寻思着去干点什么能赚点钱。”
顾临随口一句,沈儒新就乐了:“哟,今儿才刚刚到手五千呢,怎么这么快又想着赚钱了?”
“也不是每次都有比赛,也不是每回都能那么运气碰个前三啊。”
顾临叹了口气,看着外面下着小雪,沈儒新的车速也放得很慢。
“不急,你不是还得报个极限班?先学着,等成了再说别的。更何况,不是有我在呢,我说过,多养你一个不成问题啊,你就一个小孩儿,我还是无所谓的。”
初级班一结束,沈儒新就给顾临报了一个极限班。
其实从技巧技术各方面来说,顾临已经很厉害了,至少在清塘市数一数二,能拿出去跟人家比,就算输了也绝对不丢脸的那种水平。
“累?”
顾临下了课,沈儒新就来接他了。只是这会儿顾临瞧着精神不大好,上了车摆摆手,朝沈儒新笑了笑:“有点累了,今儿的技巧做得费神。”
“不过比在地下滑板场好很多,”顾临不让沈儒新说些什么,立马就接上了一句:“以前每天四个小时睡觉,一开场就得去比,每回比完都跟没了半条命似的,也是这么扛过来了。这会儿就是觉着……想让自己更好。”
沈儒新不能说很清楚顾临以前到底怎么样的。
毕竟他没亲眼看到过顾临在地下滑板场究竟是怎样的比赛,是怎样地冒着出生入死还要站上去的——可是他很清楚,顾临现在很好,这样就够了。
“沈儒新,我想回一趟西坪坝。”
沈儒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看着他。
“我想去看看那群人了……那里,变得跟以前不大一样。”
沈儒新垂了垂眼,应了一声:“去吧,我陪着你。”
顾临没觉得惊讶,在他的想法里,确实也是想着沈儒新能陪着他一块儿去的:“嗯。”
顾临大概是真的很累了,到家的车库的时候,沈儒新转头看顾临,发觉这小崽子已经呼呼大睡过去了。
沈儒新熄了火。
扛走?
抱走?
其实也都无所谓,毕竟沈儒新也扛过,抱过了。
沈儒新笑了笑,自己下了车,拉开顾临那边的车门,便小心翼翼的抱出来,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背上,背着按下了电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班时间,电梯里难免碰到人,沈儒新顶着别人的眼神,还得有些尴尬地让对方保持安静:“那个,小孩儿太累,睡着了。”
就连沈儒新都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表面上的冷静都快要维持不住,幸好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了。
顾临还睡得挺沉,也没见吵醒他。
真的累了吧。
沈儒新进了屋,将顾临放进了卧室,开了暖气,才到厨房做饭。
顾临被弄醒的时候,还带着些迷茫,盯着沈儒新看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大概是在车上睡着了:“你背我上来啊?”
“不然你能自己跑上来?”
沈儒新笑了笑,倒也没在意:“穿鞋,出来吃饭了。”
“啊,你背我了?你把我弄醒就行了。”
“瞧着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会儿。”
沈儒新笑了笑,又拍了拍顾临的肩膀:“穿鞋,吃饭。”
顾临愣了几秒,终于起床穿了鞋,刷过牙之后到餐厅吃饭了。
“对不住,这几天可能有些累了,正好明天没课,能休息一下。”
“明天茶馆也是休息日。”
沈儒新随口说了一句,顾临便盯着沈儒新看。
啧啧,这到底是休息日,还是单纯的你自己想休息?
顾临在心里轱辘了一阵,而后摇了摇头:“去西坪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