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沈儒新笑了笑:“反正我陪着你,有什么,我护着你就行,千万别动手了。”
“不会动手伤人的,他们很好,”顾临的表情带上了几分认真:“而且,非得动手也是我来啊,让他们知道他们嘴里一口一个临哥的叫着的人,到最后打架都要人护在身后,我哪来的脸面?怕是以后都不敢回去了。”
“我还真巴不得你不回去。”
起初,顾临还觉着沈儒新大概只是开玩笑,直至他在沈儒新略带戏谑的眼神里,读到了几分认真——沈儒新没在开玩笑。
一字一句都是认真的。
顾临看懂了这个眼神之后,登时整个人也变得认真了几分,冲着沈儒新点了点头:“阿尼陀佛,那这回可千万别出事儿了,毕竟我还是挺喜欢那儿的。”
顾临说完,瞧见沈儒新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顾临感觉到了沈儒新略微有些不爽了,立刻说:“我只是觉着我好歹呆了这么多年是吧……”
顾临越说,声音渐渐地几乎没了,但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完蛋,今儿忘记让胖子给生死状了。那啥,明儿还得去胖子那儿拿生死状,那地儿没有这玩意儿进不去。”
“哦,生死状啊。”
沈儒新一字一顿说完,还略带打量地盯着顾临看。
顾临只觉得自己可能要完球了。
……
虽说沈儒新算是给了顾临‘脸色’看,但第二天还是带着顾临来了西坪坝,顺带又去胖子那儿拜访了一遭。
顾临要生死状,胖子当然见怪不怪了,但是连带着‘家属’要生死状的场景,别说顾临,就是胖子以前怎么着都没想到,也不敢想。
“那个,证件啥的随便写就行……你不想写真的也无所谓,反正就是这么个形式而已。”
沈儒新冷哼一声,写上了一串数字,又在下面签下了‘沈儒新’三个字。
不得不说,沈儒新的字实在很好看,当然,这得撇去那一串一看就知道是胡编乱造的身份证编号。
顾临暗自笑了笑,转头自己用狗刨似的字在生死状上写了一遭,反正数字凑够十七个,顾临这俩大字再往上一写就完事儿了。
“谢了啊。”
“这回不用给你准备什么了吧?”
胖子当然说的是医疗箱什么的。
但碍于沈儒新在,胖子话到嘴边,总觉得直接说出来不大好,所以随口就用‘那什么’来代替,反正顾临听得懂,对于沈儒新来说又不至于惊悚。
“不用了,有他呢。”
顾临甚至还朝胖子眨眨眼。
“滚滚滚,别打扰我工作。”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胖子直接大手一挥,把顾临给‘扔’了出去,而后又看了沈儒新一眼。
沈儒新颇有礼貌地朝胖子点了点头,甚至道了声谢,才慢慢地走出来的。
沈儒新一走出门口,就听到顾临破口大骂:“你怎么就对沈儒新这么客气啊,对我你就直接扔!”
“顾临。”
沈儒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道:“走吧。”
“你不该拦着我啊,胖子那家伙就是欠骂啊……”
“说过多少回了,不许这么没礼貌的。”
沈儒新即使说了他一句,也不过是轻声说了,而后就将手搭在了顾临的肩膀上:“下不为例,下次……”
“行行行,”顾临撇了撇嘴:“下回见我说脏话骂人啥的你直接抽我算了。”
“我哪舍得,”沈儒新的笑意忽然变得有些深,凑到顾临耳边,惹得顾临的耳边有些痒,还有些不自在,听了沈儒新说的话之后就更加不自在了:“下回,我直接亲你了。”
顾临:“……”
果然,观音菩萨只是表象,其实这人就是个狐狸。
是狼。
而且是巴着他,死活不让他挣脱的狼。
顾临在心里感叹了一周,而后又问:“不过沈大爷,这么久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一句,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就一定能喜欢上你啊?”
顾临这个问题别说沈儒新不能立刻回答,就是他原本,也未曾想到过,自己能喜欢这样的一个小崽子。
一个自己路上见着了,送去医院,救了一回两回第三回的狼崽子。
沈儒新垂了垂眼,直到顾临的脚步都停了,他抬眼一眼,已经到了地下滑板场的门口,他的声音才慢慢传来了:“因为我小心翼翼,却步步为营。”
“什么?”
沈儒新几乎想了一路,顾临早就神游到别去,压根儿没反应过来沈儒新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沈儒新只是笑笑,不愿意过多解释:“走吧,进去了。”
顾临眨了眨眼,又拿了手机看了看时间,立马就打消了‘问到底’的念头,应了一声后就拉着沈儒新进去了——地下滑板场有规定时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但是顾临在心里想着‘待会儿出来一定要问明白’的想法,拉着沈儒新进去,麻溜儿地交了生死状,听着人一声一声地喊着临哥。
顾临起初还愣了愣,而后很快就朝他们点点头,拉着沈儒新进休息室了。
“哟,没想到,你名气还真挺大的。”
“你能不讽刺我吗?我总觉着你是在刺我呢。”
沈儒新没说什么,或者说也来不及说什么,就觉得四下有些吵闹了。
“临哥?我丫的没看错吧。”
“大伙儿,临哥回来了!”
顾临朝大伙儿笑了笑,一下子连着沈儒新都被围在了人群中间,顾临也顾不上其他,只是轻轻地拽了拽沈儒新的袖口。
而后,顾临就颇为淡定地说了一句:“嗯,没看错,我就回来看看你们。”
“临哥,就那一次你跟刘志比过一场之后,你就再没来了啊。”
那可不是吗,也不看看我身边站着的是谁。
……他都知道我这样了,还能让我来么。
顾临颇为尴尬地笑了笑:“诶,我这也不是靠这个吃饭不是,这次回来也不过回来看看你们罢了。”
顾临一面说着,眼神一下就落到了当初给自己递可乐的小弟上。
顾临朝他摆了摆手:“好久不见。”
“……啊,临哥,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那人原本就是胆子小,不爱说话的类型。
顾临也不算很会瞧人,但是怎么着都能看出来他是什么性子。顾临这会儿只得道:“可乐我是不喝,但是人我当然得认。”
顾临站在人群里也被围观够了,登时大手一挥,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你们待会儿谁要比赛啊。”
“刘志和阿宁啊。”
“刘志?还在呢?”
“你还别说,上回你给他弄上担架,他估摸着想着找临哥你再比一场,可是你又再也没来过了。”
那可不,这小子都把我伤成那样了,连装都装不了,躲也躲不过,被沈儒新发现了,他别说地下滑板场,他丫的当天就连门都出不来。
但这些丢脸的事儿,顾临当然不愿意说出来颜面扫地,只得笑了笑说:“我原本也不是天天来。”
“待会儿你要跟刘志比一场吗?”
顾临登时在心里大叫不好,转头诚惶诚恐地盯着沈儒新看了一眼,发觉沈儒新的脸色已经不是那么好看,他立马道:“不了不了,你们比,我那啥,我今儿滑板都没带,真的,我就过来看看你们。”
“可是临哥,除了你,这场子没人能赢他啊。”
顾临曾经确实觉得自己在这滑板场里很牛逼,但是这会儿……
这会儿,他并不想让沈儒新知道,了解他的‘光辉事迹’。
当即,顾临甚至后悔自己把沈儒新给拉过来了。
“那啥,我真不比,我还有事儿,先撤了啊。”
顾临一边维持着面上的威风,一边拉了拉沈儒新的袖子:“我们走吧。”
“临哥,这都还没开场呢!”
“是啊……”
顾临抬眼瞧见沈儒新的脸色都黑了,登时整个人都有些怕,连话都不想说,直接拉着沈儒新就往门口去。
……然而门一开,站在外头的竟然是刘志。
瞧见顾临,刘志当然也是惊讶的。
随即,刘志便道:“哟,总算回来了。”
“没,没回来,”顾临摆摆手,急的连汗都要出来了:“你们继续,我先撤了。”
刘志挑挑眉,一时没弄明白什么情况。
顾临拉着沈儒新穿过人群,终于到了出口处,正准备拉着沈儒新离开,竟然听见沈儒新道:“你要想比,就去。”
顾临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反正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顾临,别给自己遗憾,也别摔断胳膊腿了。”
“啊……”
“你进来,不就想跟他们告别吗?这样不清不楚的,你心里也不舒服。”
确实是这样的。
顾临垂了垂眼,再次抬眼瞧沈儒新的时候,只扔下了一句‘等我’。
沈儒新确实在等他。
顾临定了比赛时间,还是跟刘志一场。
沈儒新就在台下最近的地方看着他。
耳边全是人的欢呼,叫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一场比赛,沈儒新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他只瞧见顾临,在最后的时候迎着欢呼声慢慢地从台上朝他走下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一瞬间,竟然让沈儒新觉得,再也挪不开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