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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无为故人来

   穆莳瞳孔收缩了一下,竟然是他!

   那人从烛台后面走出来,却是应该远在洛阳的云亭,云亭很是淡漠地向他走过来几步,“是我,许久不见了,穆侯爷。”

   穆莳嘴巴紧抿着,看了他一会,又回头去看那个假扮谢如意的人,只见他缓缓转过身,竟是那个经常给谢如意赶车的少年云竹。云竹什么也不想跟穆莳说,只是向他走过来,然后擦肩而过,到了云亭的身边站定,“大师兄。”

   “嗯,辛苦了。”云亭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云亭!”穆莳又转过身盯着云亭看了他许久,才问道:“你今日为何而来?”

   云亭看着他这个样子,发丝凌乱,短短几日,这头发里竟已经夹杂着灰白,脸上胡子尚未收整,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身上穿着一身丧服,眼下一片阴影,那里还有昔日的半点风采?感觉也是无奈至极,这穆莳难得对世子也是一片真心,可惜这世道容不下他们,这造化一向以弄人为乐。

   云亭很是淡漠地说:“我为我家世子而来。”

   “如意?你为如意而来?”穆莳心里一跳,不确定地问:“难道是如意他……”

   云亭说话也很是无情:“穆侯爷想多了,世子已经殡天了,昨日已经焚化圣体,再无回来的可能了。”

   这句话如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把穆莳刚燃起短暂的希望瞬间给灭了个干净,只剩下了颓然,“是吗?”

   “穆侯爷,您现在这个样子,可对得起我们世子?”云亭见他如此颓废,只觉得气愤,世子如此为他谋划,把他一步步从朝堂的争端中拉出来,可是他呢?现在却颓废成这个样子!世子都已经去了,他这个样子做给鬼看啊?

   “……”穆莳不解地看着他,“此话怎讲?如意他……”

   “我们世子这些年如何为侯爷着想,侯爷难道不明白?莫非我们世子这么多年对侯爷的苦心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云亭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他倒是希望如意能不为他打算这么多,这样或许如意能活得久些,他也能不这么痛苦愧疚!

   云亭很失望,对他,很是失望,也为世子感觉可惜,“你觉得你这是在为我们世子守灵,是为我们世子着想是吗?你觉得这是我们世子喜闻乐见是吗?”

   “你又如何知道如意不希望我如此呢?”穆莳冷漠地回问。

   “我们世子若是知道侯爷因为他而成了如今这副德行,不知是有多失望,怕是宁可侯爷心中没有他的好!”云亭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我们世子到底看上你哪儿了吗?我们世子最是喜欢侯爷在章、战场上的风采,世子最希望侯爷能回到战场上去,而不是纠缠于朝堂争斗,更不是纠结于这些儿女情长之中。”

   穆莳绝望地闭上双眼,声音很是悲戚:“可是那又能如何,我又能怎么办?我无法,忘记,那些誓言,那些情爱,那个人!”

   “无法忘记便不要去忘,守着这些记忆,振作起来。”云亭向前走了几步,“何不为了我们世子,抛却那些所谓的恩怨,收起那些情爱,振作起来。”

   “我也想振作起来,可是我无法,无法……我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也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心,我无时无刻不在愧疚,我恨不得死,你知道吗?我恨不得马上就去死,可是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穆莳满脸的痛苦之色。这些日子,这些伤疤一遍又一遍地被揭开,偏偏每一次都能让他痛到不能自已。

   “你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是吗?那我来帮你。”云亭说着,竟然直接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这一拳用了极大的力气,让穆莳痛到弯下腰,感觉有些痉挛,“这一拳是替我们世子打的,因为你的不争气。我们世子多坚毅的一个人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废物,怂包。?”又是一拳打在背上,“这一拳是我为我们世子觉得不值得,连生死都没办法面对,你配得上我们世子吗?你凭什么说你爱着我们世子?哈!就你这样的废物,凭什么要带我们世子回边关成亲?”

   云竹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暴力的大师兄啊?一时间,帮他打人也不是,阻止他也不是,因为他怕被师兄惩罚。

   “咳咳……”穆莳捂着腹部,咳到眼泪都出来了,只觉得身上很疼,心里更疼,是啊,他凭什么配得上如意,除了这个身份之外,他又凭什么配得上风华绝代,国士无双的如意呢?

   云亭拽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问:“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给我们世子戴孝,给我们世子守灵,你凭什么,哈,你凭什么身份给我们世子守灵哈?你是我们世子什么人,你就好给他戴孝?”

   “我……我是,我是如意的,爱人。”穆莳用力推开他,回了一拳,终于敢鼓起勇气大声地说出来:“没错,我是他的爱人,我是他的王夫,我们拜过天地高堂,行过夫妻人伦,我有这个权利义务为他守灵,为他戴孝。”他不允许别人来否认他和如意的关系,绝不允许这些人否认他身为宁王王夫的身份。

   云亭也回以一拳,“我们世子根本就不会承认你这种怂包是他的王夫。”

   “我不是,我是大昭国的北定侯,我是靖远大将军,我的责任是守卫大昭的国土疆域,我不是废物。”说到这里,穆莳又停下手,弯腰蹲下,抱着头,低头痛苦道:“可是我守卫得了大昭国,却守卫不了如意,守卫不了我最爱的人!我对如意的死无能为力。”

   “你自己无能为力,又凭什么把所有的事情怪罪到我们世子身上?”云亭大声质问道。

   穆莳有些懵,喃喃地反驳着:“没有,我没有。”

   云亭又是一拳打在他背部上,“是,你是认为你没有,你觉得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你自己的愧意,可是你这么做,若是我们世子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是他毁了你,你别把你的愧疚加诸在他身上,别让他连死了都不得安息。”

   穆莳生生受住了他的拳头,沉默下来。

   云亭看着他半晌,突然有些可怜他,“你随我来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关于我们世子的,说不定你听了,便不会这么想了。”

   而此时的王相府,谢铭轻轻放下瓷杯,看着王牧这张从表情上除了狡黠之外,根本就看不出其他什么东西来的脸,“王大人的意思是让我随军出征后,阻止穆莳带兵回京城援救?”

   王牧淡笑着给他续上茶水,“是,还请四皇子多费心了。”

   谢铭放在桌上的手,曲起来的食指时不时敲击这桌面,低声问道:“王大人可别忘了,我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你就不怕我半路倒戈,夺了军权,带兵回来?”

   “四皇子说笑了,我们君上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们君上都能信你,小生自然也是信你,何况小生我看人一向很准,四皇子定然不是这种人。”王牧豪爽一笑:“再者说,坏人永远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四皇子若是会出卖我们,今日也就不会跟小生说这些话了。”

   谢铭轻笑着端起茶来轻呡一口,“我既然要随军,自然是不可能在京城的事情没落定前让穆莳回到京城,放心吧,穆莳那边我盯着呢。”

   王牧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对他做了一揖,“四皇子高义。”

   “王大人是不是放心得太早了?”谢铭继续用食指敲着桌面。

   “此言何意啊?”王牧不明所以,并且觉得他这个动作略眼熟,在哪见过呢?

   谢铭喝了口茶,继续道:“其实现在对我们产生威胁的已经不是穆莳了,而是朔方。”

   “朔方?”王牧突然一个激灵:“你是说,穆老将军?”

   “不错,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穆老将军与穆莳是一派的,所以我们也都以为,只要搞定了穆莳就相当于搞定了整个穆家军,但是我们都忘了,穆莳在西北,而穆老将军在朔方,如果我父皇哪天想起被他冷落在北方的那个穆老将军,一个敕令传到朔方,你说,穆老将军会不会听旨而带兵南下?”

   王牧有些懊恼,他居然没有把这个给算进去,聪明一世,竟然在这里栽跟头,失算啊失算!这就是所谓的一叶障目吧?

   “多谢四皇子提醒,我马上传信给君上。”

   谢铭摇了摇头,“王大人不必谢我,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何况这些事情说不定三皇叔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安排好了。”

   “是是是。”王牧点头,看到他还是用食指时不时地敲着桌面,觉得,还是熟悉,在哪里见过呢?斟酌着问:“敢问四皇子,这些事听谁说的?”

   “哦,我昨日到北大营巡视,听姚老将军说的,他说他找你们不方便,让我给你传达一下,以防万一,最好能做二手准备。”

   “是,多谢四皇子提醒,小生会再另作安排。”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铭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拂了拂衣摆,然后提醒道:“所有的棋已入局,正是收网的时候了,这几日京城怕就要彻底变天了,王大人这几日出入要当心。”

   “是,四皇子慢走。”王牧给他作揖,看他离开的背影才想起来,他那个动作不是世子习惯做的吗?世子每次在思考东西或者准备算计人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用食指在桌上敲击,四皇子那个动作做的竟然与世子的一般无二。这个四皇子……王牧眼神多了些许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