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拿着烛台，带着穆莳出了阁楼，到了王府后院的桃林，的一个角落里，把烛台在假山上放稳固，然后对着云竹说：“你到外面守着，有什么异样马上回来告诉我。”
“哦。”云竹很不想出去，他也想知道师兄要对这个男人说什么，可是又怕这个像他爹一样的大师兄，只得不情不愿的走出桃林，到外面给他们把风。
穆莳环视了一下四周，那些桃树无人打理，又因为这段时日风雪肆虐，所以枝头上只剩下了厚厚的雪，“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我带你来找东西。”云亭在假山脚下的枯草里找什么找了半天，终于从里面找出了一把，锄头？一把给盆栽松土的小型锄头。
“你要找什么？”穆莳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了角落，开始耙开地上厚厚的雪层，然后开始挖土，不明所以地问。
云亭手上的动作不停，依旧弯腰挖着土层，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我要找的是，我们世子埋葬掉的东西。”
穆莳盯着他挖出来的土，难道这里面埋着如意的东西？
在挖到一定深度时，云亭终于停下了动作，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蹲下身，弯下腰到趴到土坑里，伸手进去挖了几下，终于从里面提出了他要挖的东西，一块木板？云亭把木板扔到地上，又俯身下去，提了一小坛酒上来。
云亭提了酒递给穆莳，“拿好。”穆莳接过酒坛子，往下一看，原来里面竟然挖了一个小小的地窖，里面只有几坛酒。有一些看上去并不久远，而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了。而自己手上抱着的这一坛，应该是近两年才放进去放进去的。云亭抬头便见他抱着酒坛子发呆，提醒道：“喝喝看。”
穆莳皱眉，“问不想喝酒。”
“是吗？不过今日这就你还非喝不可了。”云亭突然冷下脸道：“这是我们世子亲手酿的酒，就是留给你的。”
“是吗？”穆莳收紧抱着酒坛子的双臂，只觉得更加舍不得喝了！
“喝吧，喝了我便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穆莳过了一会才拆开封口，喝了一小口，桂花香气四溢，伴着糯米的甜腻，当真是甜到心里去了，穆莳不明白，如意根本就不喜欢沾甜食，为什么会酿出这么甜的酒。
云亭又提了两个酒坛子，一个至少有十年的时间了，一个大概是有三四年的储藏。云亭又拿了那个老坛子给他，“你再尝尝这个。”
穆莳把手中的酒坛子放在假山上，接过他手上的酒坛子，打开，猛地喝了一口，这坛子酒透着很浓的桃花味，可是又酸又涩，口感实在是，难以言喻！
云亭又把最后一个坛子给他，穆莳没等他说什么，接过便喝，这坛酒不甜，不酸，也不涩，但是那种苦到脾胃的未到实在是，很难以下咽！
若不是知道云亭没有那个捉弄人的爱好，他都要怀疑云亭今日是为了给他难堪的了。
“味道如何？”云亭突然问出口，“是不是不大好？”
穆莳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陈述道：“还好。”的确，对于穆莳而言，这些苦涩，又怎敌得过心中的酸楚苦涩？
云亭摇头，提着假山上的两个酒坛子，转身走到林子里那个唯一的一座小亭子，也不管廊上是不是会脏，直接便往长椅上坐下，又示意穆莳上去。
穆莳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直接走上亭子，站在柱子边，“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
“你知道你今日喝的这几坛酒叫什么名吗？”云亭不答反问。
“……”
“这第一坛酒，叫做合欢醉，是你和我们世子恩爱的那段时日，世子亲手酿的，桂花是崇恩寺的桂花。”
穆莳回想了一下，却是当初谢如意从崇恩寺拿了一布包东西，还藏着掖着不让他知道，原来，是这个作用。
“这第二坛酒，叫做桃花错，庆元二十年你远征漠北，我们世子相思难断，酿下的桃花酒。这第三坛酒，名字叫做情难断，庆元二十年，世子遭谢钰糟蹋，而你，却依旧对他保持着怀疑，那时他万念俱灰，才有了后面的这一坛苦酒，所谓，心非草木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世子心中的苦，他从来不说，你也从未去理解过。”
所以欢情时是甜的，相思时是酸涩的，绝望时是苦的！穆莳听得很是揪心，如意因为自己，到底是受了多少的苦？而最可恨的是，自己竟是一无所知！
穆莳沉吟了一会，低声问出口：“对不起，我……”
云亭说话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如箭矢一般嵌入穆莳的心里，“除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讨伐，再加上你的冷眼旁观，其实过的也还可以。”
有的时候不需要身体上的伤害，只单单凭几句话语，还有自己内心的愧疚便可以置人于死地或者让人，痛不欲生。
“穆莳，你了解过我们世子么？”云亭突然开口问了这么句话。
穆莳呆愣了半晌，他了解谢如意什么？说起来，他们成亲了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去了解过如意！
“你不了解是不是？”云亭看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酒坛，竟然破天荒地扬起了嘴角，嘲讽地笑了，，“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去了解过我们世子，你所了解到的有关于我们世子的一切，都是我们世子愿意让你看到的，或者你了解到的我们世子的一面只是冰山一角。我们世子不让你看到的，你自然是看不到。”
莳倚靠到柱子上，疲累地问：“如意他，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世子这些年辛不辛苦，穆侯爷不都有所闻有所见？我相信侯爷都看到了，只是很多事不往心里去而已，那么多年，世子多少次受人刺杀，多少次受人羞辱，一次次忍辱负重，侯爷当真没看到么？”云亭冷笑着抬头看着穆莳，“想是看到只不过懒得管而已吧？世子在你眼前说起你那个太子时，穆侯爷是怎么想的？侯爷说我们世子是在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以为世子会搞这些事情吗？我以为，挑拨离间这种没脑子的事也就只有你皇姨母那一家子能干的出来了，依照我们世子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离间这种计谋，只会用在计谋之前，然后下一步便是灭口。当年你那个表妹不就是这么被我们世子弄死的吗？”
“沈菁她……”穆莳张了张嘴。
“还有你们都以为你表妹怀的那个孩子是被我们世子弄死的吧，其实不是，当年你那个表妹是被太子推下去的，我们世子好心救了她，却不料你那个表妹也是个心狠的角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知道告发太子无益，所以把主意打到我们世子身上，只是她不知道我们世子的那个性子，他可以任人误会，任人泼脏水，可是他事后必定会回击，而且，一击必中。”
“可是当初如意为何要承认？”
“所以说你不了解我们世子。当初我们世子不承认，侯爷就会不怀疑他吗？我们世子就是如此，性子又臭又硬，而且睚眦必报，你们认为他国士无双，绝代风华确实是你们看走了眼，或者说是世子伪装的太好，说句实话，其实偌大的京城，除了我们这几个跟在世子身边的人，真正了解我们世子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崇恩寺无空方丈，一个是南风馆朝华公子，还有一个就是你那个无比讨厌我们世子的表弟，太子殿下谢钰。”
“既然如意可以隐瞒什么，他们……又如何能了解到什么？”
“无空方丈那是活久了，看什么看不透？朝华是因为和世子私交颇深，值得世子交心，而那谢钰么，谢钰那是误打误撞，他自小仇视我们世子，尤其是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在他面前提一句他哪哪不如谢如意，所以他更加对我们世子怀恨在心，事事都要压他一头，也时时都要盯着我们世子，我们世子自然不会让他知道什么，只不过那个废物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摸清了我们世子的性子，倒是观察入微。”
“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对他的忽视……”
“若不是你的忽视世子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吗？”云亭打断他的话，继续摇了摇头，“不，你错了，你若是不喜欢他，却因为那么多外事而怜悯他，只会让我们世子更加觉得你在羞辱他。”
“可是我当年若是早些看透，何至于有那么多后事？”穆莳怀里抱着那坛子情难断，背靠着柱子，失神地滑坐在地。
“感情之事，谁又说得准呢？你当初没能早些喜欢我们世子，谁也没有怪你，包括我们世子。”云亭望着天上又陆陆续续地飘雪，“快过年了，去年的除夕，是我们世子过的最后一个年，那是我大哥便说，世子估计熬不到今年过年，没想到却一语成谶，那时世子打破了一个酒杯，他说碎碎平安，可是怎么可能得平安呢？”
“如意他……那段时间……”
“那段时日侯爷夜夜前来，却不见得与我们世子说过话，可惜了我与云阳夜夜给你行了方便。”云亭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
穆莳闭目揉了揉额前的穴位，“那是我若是开口，怕是更加刺激到如意，当时如意那个身体，我很怕，那时我承受不起任何的闪失。”
“所以侯爷那段时日做事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感情之事，谁又说得准呢？你当初没能早些喜欢我们世子，谁也没有怪你，包括我们世子。”云亭望着天上又陆陆续续地飘雪，“快过年了，去年的除夕，是我们世子过的最后一个年，那是我大哥便说，世子估计熬不到今年过年，没想到却一语成谶，那时世子打破了一个酒杯，他说碎碎平安，可是怎么可能真的平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