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临全然不顾众大臣给他搭的梯子,穆陈氏也同样不理会那些人的说情,依旧是强硬地看着高高在上的那位帝王,“臣妇不敢也不想质疑陛下,但是现在的局势是陛下让臣妇不得不质疑陛下的公允之道!臣妇希望陛下今日能给臣妇一个解释。”
“你让朕给你一个解释?你以为你是谁?你也敢让朕给你一个解释,就算是穆莳也绝没有要求朕的权力,谁给你的胆子?”谢崇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天道给了臣妇的胆子,公道自在人心。是我穆家的忠义给了臣妇的胆子,是我穆家战死沙场的列祖列宗给了臣妇的胆子,是臣妇手中的龙头拐给了臣妇的胆子。”穆陈氏中气十足地喊道,那气势颇有几分当年那些在沙场上征伐地穆家巾帼。
相比穆陈氏的淡然自信,发怒中的谢崇临,这个权势滔天的皇帝的气势却是不由得弱了三分,“你以为你不说朕便不知道吗?定是你那个痴心妄想、胆大包天的父亲给你的,你今日可是从丞相府出来的?你父亲勾结谢崇之,培养朝中势力,他的那些爪牙已经被朕都扒光了,所以他便与穆莳联手,以拿到你们穆家的兵力。你们做梦,朕已经让随军的四皇子自行处置穆莳了,边关的军队是我谢家的,不是你们穆家的,更不是穆莳的,自然也该由我谢家人收回。”
“哈哈哈……”穆陈氏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谢崇临被她笑得更是恼怒,怒斥道:“你笑什么?”
穆陈氏止住笑声,厉目望着他,大声嘲讽道:“我笑你过于天真,穆家军是由我穆家儿郎多年间带领出来的,随我穆家人出生入死多少次,岂是你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子能够把控的,我告诉你,穆莳一死,穆家军必反。”
“他们敢?”
“陛下尽可等着瞧。”穆老夫人嘲讽的表情突然悲戚下来,“穆家的先烈们呐,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个昏君吧,这就是你们世世代代尽忠尽责的帝王啊,可怜你们尸骨埋葬他乡,可怜你们英魂不得归家,可怜你们每逢祭祀无人供奉,如今国家动荡,你们所拥护的谢家帝王,却要拿我们穆家开刀,他要穆家成为千古罪人呐。”
一直占不到上风的谢崇临不由得有些狗急跳墙,“反了,反了,来人哪,将这无礼泼妇,给朕拿下。”
禁军正欲冲进来,穆老夫人把龙头拐用力地往地上一磕,怒吼道:“住手,我看你们谁敢拿我?”
“穆老夫人今日胆大妄为,辱骂圣上,本该处以极刑。”刘御史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住口,朝堂就是有太多你这样的奸险小人,才会一直这样乌烟瘴气,你们这些迷惑君王的佞臣。”穆陈氏举起龙头拐,“当年先皇赐我穆家龙头拐,便是允许我可棍打奸臣,今日正好打你这祸国殃民的佞臣。”说着便一棍子挥下去,竟也没人阻拦。
刘御史直接吓得往后躲了又躲,直到躲无可躲,便直接跪到大殿下,哭喊着:“陛下救为臣,陛下救为臣呐!穆陈氏当着龙颜在朝堂上行凶,罪不可恕,殴打朝廷命官,更应该罪加一等。”
谢崇临没有想到穆陈氏竟敢如此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顿时把脸都气红了,“住手,穆陈氏,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你可还记得,承乾十五年,京中夺嫡之变,是我夫君冒险救你于水火,承乾十八年,你代先帝巡视边关遇刺,是我二叔舍弃自己的性命救你逃出生天,承乾十九年,太子欲陷害你勾结外敌,也是我夫君和我公公帮你澄清罪名,承乾二十二年,你引发宫变,杀兄弑父,也是我夫君帮着谢崇之扶你上位,我夫君作为你的伴读,这一生为你算是忠义两全了吧?可是你有事如何对他的?你可还记得?”
谢崇临听的直接暴怒:“住口住口!”这是他碰都不敢去碰的往事。
穆陈氏却不会理会他的暴怒,继续道:“你弑父之后,却对外宣告,先皇被先太子弑杀,你是在清君侧,你这个皇位来的龃龉,你难道不知道吗?事后你才想起要杀人灭口,你派细作潜入军中,你当初想要杀的人不只是我夫君我公公,更主要的是谢崇之吧?但是谁能料到那一场战争里面,谢崇之竟然没死成,我的夫君和公公却死了。你处置不了谢崇之,所以只能让他滚到房山郡那人烟稀少的南蛮之地。”
母陈氏的话在朝堂上引发了众人的讶异,当年的真相一旦公开,确如一道惊雷炸开,瞬间把人给炸懵了。尤其是当事人谢崇临,他现在已经是两眼泛着火光。
谢崇临猛地就站起来,指着穆陈氏大喊:“住口!拿下她。”
“你意图让所有知道内幕的人死于非命。”
“住口,你给朕住口。”
穆陈氏也不理会那些正要抓她的禁军,“你在害怕什么?敢做不敢当吗?你以为我公公和夫君死了,把谢崇之赶得远远的,便没有人知道内幕了吗?你不知道我会去查当年的真相吗?”大声怒斥:“谢崇临,你才是祸乱朝纲的贼子,你不配当皇帝。”
谢崇临暴怒,直接下了死令:“给朕杀了她。”
可是穆陈氏没有给他机会,大喊:“谢崇临,今日过后,你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话,你堵不住悠悠众口,你杀兄弑父、残害忠良、逼死臣妇的事实将会在天下传开。”
话音未落,竟然一头撞在了宣政殿里刻着五爪盘龙的的砥柱上。血溅在柱子上,正好溅在了雕刻的金龙眼睛上,也溅在了在座诸位的心里。
谢崇临心里惊恐,这些大臣看着自己的眼睛,尤其是砥柱上那条龙的一双因染血而显得更加愤怒狰狞的眼,看的自己无所遁形,“看什么看,退朝。”喊完也不等朝臣叩拜,直接就落荒而逃了。
当天,穆老夫人被逼得血溅宣政殿的事传遍了京城,包括她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也随之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当夜,王牧闪进了陈相国府。
陈相国一看到王牧,马上便迎上去问:“现在流言漫天,我们是时候行动了吧?”
王牧上前摆了摆手,自行在椅子上坐下:“莫急,时候未到。”
“还未到?那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时机?我已经等得够久了。”陈国相有些暴躁,“现在先机掌握在我们手上,宫中的禁军,皇城的御林军,甚至北大营都已经在我们的掌握里,我们还有蜀中的大军驻守,再等下去,穆莳就该回来了,你是要等到过年不成?”
“就是要等到过年。”王牧悠闲地端过下人端上来的茶,淡淡地笑着看他,心想:这老头果然是个没心肝的混账玩意儿,今天亲生女儿死了竟然没有一丝心痛,全身心只在乎谋反的大事,跟那个昏君果然是一类人!这种人当了帝王,天下百姓不得更加没了活路!果然不是谁都能和君上相比的。
陈国相对他到现在了还能如此悠闲从容觉得很是无奈,“你倒是快说说你的计划啊,我……”
王牧瞥了他一眼,继续从容道:“急什么?穆莳是不会回来的,别说如今传言还未出京城,就算是传出京城,让穆莳听到了,他也不会回来,除非他是个傻子,明知道那昏君和相国您都想要他的命还屁颠屁颠地回来,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你是说……”陈国相忍住自己的暴躁,小声问。
王牧继续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笑得狡诘,“没错,有劳陈国相派人把今日这些流言传到京城外,尤其是,边关,到时候穆莳若是谋反,那便是帮了你的大忙,你也不至于被骂为反贼,只说是为了报仇便是了。”
“好,我这便找人去办。”陈国相也随之坐下,“那我们计划不变么?”
“不,要变一变。”王牧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国家再破败,那昏君也是要过年的,我们就在除夕动手,你不是在宫中有人手么?那个文妃,你给她下令,叫她除夕之日,行动。”
陈国相还是有些急躁,“确定要到除夕么?恐怕迟则生变啊!”
“小年已过,离除夕已经没有几日了,你还怕什么?”王牧轻笑,“这么多年陈国相都等下来了,还等不了这几日不成。”
“可是,谢崇之可是已经快到上洛了。谢崇之打起仗来那是不要命的。”陈国相拐了这么久,终于说出了自己最为担心的事。
“不是还有涵关天险么,姚老将军手上的北大营不也是陈国相的人么?你尽快把姚老将军派到涵关去驻守,派人给蜀中郡王传信,让他去联合姚老将军,把谢崇之的大军围剿在涵关里。京城这边加强城门的守卫,禁军守住皇宫,御林军守皇城,还有你的那些兵马,叫他们守外城墙去。”王牧依旧不紧不慢,“皇宫内我们的人已经还得差不多了,除夕动手,保证万无一失。”
“可是……若是让他……”
“谢崇之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谢崇之了,他早就是英雄迟暮了,而且他手上的兵马都是南方来的,这冰天雪地的,你说他们怎么受得了?放心,谢崇之对你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到时候一拿到传国玉玺,再加上太子上位乃是正统,便可号令天下,谢崇之便也只能成为反贼,不会有事的。”
“好,那便听从王先生的。”
“小生定不负国相的期许,保证让你满意。”绝对终生难忘。王牧继续笑得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