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动荡不安,边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穆莳前脚刚到边城,后脚便收到探子来报,乌维联合西北大漠的西厥,准备对边城,张掖,朔方,五原同时进行奇袭,快得穆莳根本就来不及收整。
不过如果会轻易被这些压垮的也就不是穆莳了,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便披上银甲,召集将士往帅帐议事,商量应敌之策。
这大过年的,那些厥人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了?诸位将士皆是憋了一肚子气,本来就没有多少储粮了,那些天杀的厥人趁这时节打仗,简直就是,没人性。
不过穆莳可不这么想,他们没有储粮,相信厥人那边肯定也没有多少存粮,还有那个西厥,千里迢迢跨越西北沙漠,图什么呢,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一听说能够从大昭这边取得好处,他们又屁颠屁颠地跑来做什么?不仅如此,西厥的兵马跨越大漠,到了边城那肯定已经人困马乏了,而且,东西厥边境一向不和,也是年年都要打上那么几场的,这次结盟,估计也是利益关系。只要是利益结盟,那就不难办了。
所以,这次的进攻,边城这边大概不会成为主战场,危险的也不会是边城,穆莳看着地图,把边城划掉,张掖地处祁连山麓,应该会比较危险,还有朔方,朔方城重兵把守,而且有三叔坐镇东厥应该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那就只有,五原郡!
“杨勇,你带着你的小分队,沿途各个到城郡通知,着令诸城守军加强巡卫,调动兵马防卫,一定要坚持住,务必吧敌军抵挡在境外。”
“是。”
“穆芸,你马上带上亲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朔方城,从朔方城调动骑兵赶往五原郡!”穆莳抽出令箭直接便扔给他。
“是,末将领命。”穆芸接过令箭边往外走。
“周将军,杨参将,你们两个再带五千兵马火速赶完张掖,与张掖驻军会和,加强城防。务必抵挡住厥人的攻势。”
“末将领命。”两人接过令箭也直接便出了帅帐,调兵去了。
穆莳看着地图,隐隐有些担忧,走到地形沙盘前,拿过棍子,在上面划了三条路线,谢铭盯着那三条线条,“这是敌军行军的路线?”
目前只能猜测到这些,我们和西厥交手的次数不多,不太能确定他们的行军路线,不过最后的目的地不会离边城太远,他们也到不了那么远,穆莳拿起棍子,在沙盘上又划了一条线线,从西厥王廷出发,绕过高昌,直接通往边城,希望这次的判断不会出错。
谢铭看到他陷入沉思,犹豫了一会还是打算开口问,“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嗯。”穆莳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他,“你有没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我对边境局势并不是很了解,我……”谢铭有些犹豫,主要是拿不定穆莳的目的。
穆莳点头是点头了,但是依旧坚持道:“没关系,你只说说你怎么看就是了。”
谢铭没有办法,只能想了想,说:“你刚刚说这么多年来东西厥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他们之间的结盟估计也是利益关系,既然他们能够组成利益共同体,有利益组成的关系一向是不可能长久稳固的,那我们也可以从中作梗,搅乱他们的结盟,让西厥倒戈。”
在座的各位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不缺耿直的人,但是在这些人眼里,离间计已经是他们用烂了的计谋,所以对于谢铭的看法并没有觉得很惊艳。
穆莳静静地听着他讲,见他停下,便示意道:“继续。”
“我们不仅可以让他们倒戈,也可以与他们结盟,东西厥能够因为利益关系而结盟,那么西厥自然也可以因为利益而与我们结盟,只要我们给他们的许给他们的利益比东厥的多,结盟就并不困难。”谢铭说着说着,眼睛开始狡黠起来。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们现在连粮草都没有,自身都难保,哪来的东西可以许给他们?”一个耿直的老将军嘟囔道。
谢铭轻笑道:“老将军此言差矣,我们知道我们断粮了,可是他们不知道啊,而且也不单单只有我们断粮了,我相信东厥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然他们也就不会来侵袭我们边境了,而且我们许给他们的东西也不是马上就给啊。”
另一个年轻的将军问道:“你是说,打白条?”
“没错,等我们打完战了,京城那边估计也已经尘埃落定了,到时候粮草的事情已解决,我们还怕他们么?就算到时候粮草未到,我们赖账不就好了。”
“……”诸位将军傻眼了,看着谢铭的眼神有些深意,赖账这话从他们这些老兵痞其中任何一个,甚至是穆莳讲出来都不会令人吃惊,可是这个四皇子不是一直在京城接受着正统的儒家教育么?怎么也这么痞?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这个四皇子其实也该是属于他们西北军的小兵痞么?
刚刚那个嘟囔的老将军不确定的问:“四皇子,你确定你说的是那个‘赖账’?”
谢铭继续笑着说:“没错啊,就是那个赖账,我不相信东厥能有啥东西可以给他们,西厥那些人大概也是心里多少有底,而且到时候,战役打完,西厥那边大概也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了,他们一回去,天高皇帝远,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直没有开口的穆莳终于开了金口玉言:“若他们不同意结盟呢?”
“不同意结盟没关系啊,只要他们能与东厥决裂,那么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我们还能省去一笔给他们的利处。”如果有尾巴的话,谢铭现在的尾巴估计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穆莳继续面无表情的问:“那你怎么才能让他们与东厥反目成仇?”
“这就要看诸位将军对于东厥的了解有多少了。”
一个满脸胡腮子的将军急着问:“四皇子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快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们只需要按照你们对东厥的了解,利用东厥的手去给那些西厥人捣乱,我就不相信西厥与东厥的盟约还能作数。”
穆莳倒是对他有些赞赏,谢铭从来就没上过战场,却能够顾左右而言之,不会太冒进,也不会太过保守,而且他的想法和自己没有多大差别,“诸位将军认为,谁才能当这个使臣到西厥去?”
就在大伙还在想时,谢铭便站了出来,“我去。”
“你?”穆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不妥。”
谢铭有些不服,但是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很平静地反问:“有什么不妥的?你不必因为我是皇子便过多的顾虑我的安危,我既然来了边疆,那边是要来上战场杀敌的,不是来这边躲懒的,你要是觉得我是因为对这边的局势不了解,你可以找人教我。”
那些老将军对于谢铭的这一番话,倒是对他觉得多了几分赞赏,很少有金贵的皇子会主动来西北边疆吃苦,何况还是请求上战场!到敌方去当使臣那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事情,一个不慎便死在那边回不来了,而谢铭却还是主动请求,这更是让人佩服的地方。
“大将军,你怎么看?”那些老将不确定地看向他们的主帅。不过穆莳依旧沉默。
谢铭继续道:“我在京城那边就是在礼部负责接待各藩王来使的,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会与别人打交道的了。这事是我提出来的,我去是最合适的。我的缺陷只是不会讲他们厥人的语言,将军只要找一个精通厥人语言的将士与我同行便没有问题的。”
穆莳想了一会,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谢铭的骨子里其实有几分如意的影子,他其实是当使臣的料子。但是……“我这两天会找人给你讲讲这边的局势,以及厥人的各种习俗禁忌,特点,你在这两日要是觉得害怕,你可以来找我换人。”
谢铭马上便笑起来,“是。”
穆莳站起身,喊道:“众将听令。”
大伙立马起身站直,应道:“是!”
“左右前锋,立刻赶往骑兵营,调遣一万骑兵战马。”
“是。”
“杨陸,你尽快安排士兵,巡视城墙,看看哪里还需要修葺,哪里需要加固的,尽快解决好。”
“是。”
“周老将军,乔广,你们安排五千步兵驻守城墙。尤其是居高点,要安排弓箭最好的上去。”
“韩副将,你带领一支小队,把关内的百姓尽快疏通到敦煌。”
“是。”
“列英,你马上带人去把武器备好,尤其是弓箭,好的拿出来,坏的能修就尽快修好。”
“末将领命。”
穆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谢铭就那么看着,这一刻,他才有些觉悟,为什么他的如意堂兄会喜欢他喜欢到不可自拔,他身上有些东西,是他没有,而且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但是觉悟是觉悟,该失望的还是多少有些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