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捷报,边关捷报……”将士骑着战马,从进入玄武门开始便大喊,走在集市上的百姓一听纷纷口耳相传,边关捷报?那是不是说,边境的战乱已平?
如今离年关已过了两个多月,中原战乱已经平息,自谢崇之登基为帝,励精图治,穷尽各种办法恢复国内百姓的生活,减赋税、济苍生,仅用一月有余便已经有了初步的恢复。
如今边关大捷,局势正在一步步朝着谢崇之心中所想的发展。
将士呈上大殿的邸报有两份,一份是捷报,一份是索要粮草。
西北军大破东西厥的攻势,将敌军打回了他们的王庭,就连五原郡,朔方郡的敌军也被打退,但是军中粮草紧缺,怕是已经硬撑到了极限了。
户部马尚书这几日好不容易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这百姓问题刚解决还没一半呢,追封的已故睿德太子陵墓的筹建钱款还没有到位,此时没有税粮入库,还要从库里拿粮饷倒贴出去,哪里来的粮草运往边关?
谢崇之摩挲着手中的两份邸报,沉默不语,其实穆莳能撑到如今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了,可是现在,朝廷还是拿不出军粮押韵到边关!如今还有一笔饷银能够空出来,可是那是……
“先太子陵墓的工程暂且先放一边,把那笔饷银运往边关,先济过这一段时日。待税粮归位,再按份例运往西北及朔方城。”
工部李尚书站出来,“陛下,这先太子陵墓的筹建已经准备就绪,动工的日子已经选定,过几日就要动工,这时停工,怕是,不吉利。”
户部马尚书第一个出来反驳“太子在世时便极为关心百姓生活,关心边关安定,怎会因为陵墓之事怪罪?相反,如果我们为了修建太子陵墓而误了边关大事,太子殿下才会怪罪我们。微臣望陛下以大事为重,切勿误了边境大事。军中不可一日无粮草。”
“陛下,臣附议。”钱大人也是站出来支持:“若先太子知道为了边关,必定也是全力支持。”
“陛下,先太子已故三月,若再不下葬,怕是不妥。”
“陛下……”
“……”
“够了!”谢崇之捏了捏眉间下面这些人吵得不可开交,他两个耳朵真的是被吵得不行,“陵墓修建暂时押后,饷银尽快清点完毕后,按例分到边城和朔方。”
“陛下……”
“行了,我儿子的丧礼怎么办,几时办,那是我说了算,你们跟着瞎操什么心?”登基一个多月,谢崇之还是不习惯摆皇帝的架子,“你们一个个朝廷命官,没事多为百姓办些事情,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恢复大昭昔日的繁华,少给我扯呼这些有的没的,马卿,此事由你负责,拨给工部的银钱也调拨回去。”
“下官遵旨。”
“退朝。”
户部的办事效率很高,两日时间便将饷银粮草收整好,钦点好人手,确保无误后便马上上路,兵分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西北。
事情一办完马尚书便马上进宫觐见,把事情禀报完后,看着坐在书案上还没有什么架子的皇帝,试探地问:“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诏,穆莳回京述职。”谢崇之把写好的诏书交给后面站着的大太监,有些疲惫地说道。
马尚书看着他脸上的疲倦之色,劝道:“如今四海之境虽说已经平定,可是尚且不稳定,还望陛下切记要保重龙体啊!”自当初入京,废帝被赐身死,废后自缢,废太子疯了之后,陛下便一直以国事为重,再无半刻休息。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谢崇之挥了挥手,支起手臂撑着前额,他确实是有些累了。三十年前他不愿意卷入权谋争夺之中,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这些日子他时有感觉到遗憾,如若当年他放开手一搏,挣得帝位,是否后面便没有那么多的劫数?如意便不会**了他的才能性命,他会是太子,然后成为一国明君。
这世上,当真是造化弄人!
文月如手上拿着披风,慢慢走进御书房,示意守护在旁的太监不要出声,撇了撇头,让他们出去,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惯会察言观色,别说是这么一个动作,就是一个眼神,大多也都是能意会得出来的,见此便蹑手蹑脚地退出御书房。
把手上的披风给他披上,见他抬起头转过来看她,“夫君醒了,是我吵醒你的?”
谢崇之抬手拍了拍她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你还不休息吗?难得能休息片刻。”文月如站在他身侧,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揉了揉。
“我是想休息啊,可是这还有一堆事情没解决呢,一堆奏折摆在这里。”
文月如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推了推他,把那堆奏折挪到自己身前,“你休息会儿吧,这些奏折我帮你看。”
谢崇之欲把奏折拿过来,“你这些日子也是到处奔波,劳心劳累,哪里能比我轻松多少?”
“这你也要和我争?”又把奏折夺回来,翻开看了看,“这云州新任的何知州倒是挺能干啊。才不过上任两个月,便能让云州褪去战争带来的影响,如今云州百姓的生活已经开始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这个人是个老顽固,但是确实是十分有能力,先前没有被重用,也的确是明珠蒙尘,如今以他的能力,到幽云这个战乱初定的地方正好能发挥他的才能,待幽云那边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便诏他回京。”
“现在最缺的不只是钱粮,还缺人才!”文月如执起毛笔,在奏折上批下圣笔,再把奏折放回去,“哎,夫君,我最近总是在想,要是如意还在就好了,以如意的能力,必定能更好地解决这些事情。”
“上个月云亭离开京城时给了我如意生前留下的很多手札,上面都是如意对国家重建的策略,安抚民心、减赋税、课农桑、开海商……如意的确是百年难遇的才子。可惜,他确如慧空大师所言,不属于红尘中人呐。”
文月如压抑下心中的伤怀,感叹道:“我这几日教养鸿儿读书,发现他竟然和如意有几分相像,也不知是缘是劫啊。”
“鸿儿自小长在意儿身边,受如意启蒙教养,俗话说:谁养像谁,他与如意相像实乃正常。”谢崇之点了点头,“鸿儿是个聪明孩子,我觉得他有几分如意的才智,是个好苗子,我想,待天下安定后,立鸿儿为太子,接进宫里,由我们亲自教养,你觉得呢?”
文月如想了想,她这几日亲自教养鸿儿,那孩子年纪虽小,但却颇具风骨,有几分如意当年的样子,而且,他比当年的如意还要多几分沉稳,“我是没有意见,但是你可与崇安商量过?毕竟他才是鸿儿的生父。而且这事,不仅要与崇安商量,鸿儿如今也大了,还是要与鸿儿商量好,如果崇安没有意见,鸿儿也点头的话,鸿儿倒是个当皇帝的料,如果能够加以教养,日后必是一代明君。”
谢崇之想了想,说道:“过段时日我便与崇安商议此事,你这些日子多注意着点鸿儿,多点化着点他。”
“嗯。”文月如拿过另一份奏折,“你休息去吧,这些交给我吧。”
“嗯,那我歇一个时辰,一个是时辰之后叫醒我,我诏了王生和钱卿过会进宫商议正事的。”
说着便闭上眼睛,支着手臂撑着桌子休息。
文月如放下奏折,帮他掖好披风,正欲转过身继续看奏折,却被他握住了手,谢崇之本来是睡下了,却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又坐直了身子,“对了,之前钱卿与我说过,大理寺关押着很多前朝受害的忠诚,什么时候,把那些旧案翻出来重新审查,那些忠臣良将,还是要还他们的清白。”
“嗯,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到大理寺安排的。”
“还有,我听说当年陈州一案,陈州太守杜安林还活着,算一算,现在杜老大人应该已经年近七十,他晚年才得一子,如今却已经……哎,那孩子也是个闻名天下的才子,可惜了……”
文月如轻叹一声,“他也是个可怜人呐!世间最悲之事,不过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必杜大人还不知道,他的妻儿早已经横死于巴陵!。”
谢崇之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去刑部大牢时,顺便把云松带过去,给他看看,如果他还想要入仕,那便让他来见我吧。”
“说到云松,云松昨日来向我请辞。”
“请辞?他要去哪里吗?”抬起头问。
“他说要带着他那徒弟,先回眉山,帮吴修师傅重建医药谷,传承眉山医谷一脉,然后再浪迹天下,悬壶济世。”
谢崇之感叹,“哎,云亭带着云竹红袖到眉山去侍奉他师傅了,云阳仗剑去走天涯了,如今云松也要走了,剩下玲珑、绿绡和添香,也不知她们能留到几时?想来,如今如意身边的人接连二三地走了。”
“玲珑她们都是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难不成让她们一个个当老姑娘不成?我已经想好了,等这些事情结束,便为她们寻几门好亲事。如意生前留下绝笔,让我们放他们自由,我也不愿意再拘着他们了,那几个孩子,已经为了如意,耗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再让他们以后的年华还被拘在京城这方寸大的地方了。”
“嗯,你明日先带他给杜安林大人看好身子,他想要走,便让他走吧,他什么时候要离开,我回去送他一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