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生活是真的清苦,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云竹的好心情,自上个月刚过了考核,顶着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雄赳赳气昂昂地到骑兵营报到去了,但是骑兵营岂是那么好混的,刚一进去便被那些老兵痞子围攻。
穆莳也不管,反正这都是常态了,如果云竹实在不能忍受那些人,那么趁早退出的好,那些人以后会是和他同生共死的弟兄,如果煅炼不出默契来,只会害人害己。但好在云竹这人本就是个脸皮厚的主儿,虽然不服那些老兵,但三天和他们打过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而且他很喜欢骑兵营的氛围,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开口也都是不着调的荤段子。
那些个老兵痞倒是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云竹这个长得如此清秀的孩子怎么脸皮也这么厚?而且他还敢吐槽他们大将军,简直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穆莳主动出击东厥去了,谢铭闲来无事跟着陆景大夫,帮他整理药材,事实上,他在西北一直都很闲,他不需要和那些大兵一起训练,也不用守城门,每天就是替穆莳到军营里去巡视几番,然后根据他之前去过的西厥,画一画那边的地图。
穆莳或穆芸坐镇边城时,敌军是不怎么敢来犯的,但是这时谁也不知道,穆莳出击东厥,穆芸回了朔方城的消息竟然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原本穆莳已经快要回来了,可是没有人会料到,比穆莳先到边城的是那些厥人,和马贼。
这时候再把百姓梳离已经来不及了,但好在边城的百姓都是见惯了战争的,倒是没有乱成一锅粥,实际上,知道厥人一入侵,百姓都纷纷拿起了武器,准备和这些守卫边疆的将士们一起战斗,所谓的全民皆兵也就大概如此吧。
而且穆莳虽然不在,可是镇守城池的将士还在,而且还有一个定西郡王主持大局,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坏就坏在这次东厥不仅联合了几批马贼,而且还策反了西厥,来势汹汹。
云竹没有经历过战争,虽然自小跟着谢如意学习兵法,但是以来没有实践过,二来他不清楚厥人真正的战斗力,纸上谈兵只会害了这里的人。
好在谢铭还清醒着,他虽然没有过这种兵临城下的经历,但他也深入过敌后,他敢只身前往西厥和谈,自然也敢担起大任。
“我们只要能撑上个半个月,等大将军回来就能化险为夷,杨先锋,你带人加固城墙的防卫,切记一定要把城门守住了,如果边城守不住了,后方的敦煌的州郡怕是也守不住,薛副将,你武功高,你带上人赶紧到后方守着粮草,我怀疑城中有奸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去烧粮草。”那些粮草刚刚从京中运过来不久,要是被烧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边城陷入了一片战火之中,谢铭写的战报一封封被送往京城和朔方,烽火早已点燃,粮草已经集中调度,陆景带人每日不眠不休地医治伤患。
奸细已经抓到了,但是粮草没能保全,被烧了大半。三个细作,都是原本谢崇临派到边城监视穆莳的,见到原来的皇帝失势后便投靠了东厥。谢铭听到他们的供词后,气的差点没把他们掐死,这就是他的父皇啊,将士在外面为国征战,而他呢?他都干了些什么?
守城的人不仅都是士兵了,还有很多的百姓,城里所有的男人都拿起武器,所有的女人都自发地帮助陆景和其他大夫照顾伤者,每家每户都拿出了自家的储粮还有药材。
陆景忙得连一丝喘气的空隙都没有,脚上踩着的都是血迹,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堆积起来的尸体,都是那么地不堪入目。
厥人顶着车马运送武器和粮食,修筑鱼梁道,架起攻城木,使劲撞击着城门与城墙~
骑兵一次次主动出击,阻止厥人,甚至到最后没有骑兵了,那些会骑马的汉子也跨上马背,自发地组成队伍冲出去,明知道是去送死,却没有一个人畏惧,他们都只知道,不能让厥人冲破城墙,城墙后面是他们的亲人,是他们的家国。
滚钉木和滚石再厉害也有用尽的一日,弓箭手再厉害也耐不住弓断箭绝,云竹这才明白,穆莳当日和自己说的关于边疆的苦寒,根本还不到实际情况的三成。捂着被利箭射穿的左臂,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地、硬生生地把利箭拔出来。
趁着敌军换武器的片刻里,守在城墙上的一个士兵撕了衣摆上的麻布条,给他把手臂包好,“你还好吗?小兄弟。”
“多谢这位大哥了,我还好,死不了。”云竹用右手抹了一下脸,把脸上的血擦掉,“你们以前经历过这么危急的时候吗?”
“俺们以前大大小小的战争都见过了,就是没有这么危急的,不过据说十几年前大将军刚来边城不久那会儿就经历过,据说比现在还要危急,大战了一个多月。”
不知道下面的厥人大军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听到了什么消息,竟然加快了攻势。
当女人也都拿起武器时,连杨先锋都有些低迷了,“最多再坚持三日,如果三日后还没有援军……”
谢铭终于开口,“云竹,你认识的人多,你带人把城中不能作战的老弱妇孺集中起来,务必要安置好。”
云竹问:“王爷,集中到哪里?”
“把孩子集中到将军府,那里有密室,让孩子们进去躲着,密室只有穆家人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有粮食,棉被一类的东西,应该能让那些孩子支撑上一段时日,其他的安排到郡王府去。”
陆景从外面走进议事厅,摇头开口道:“王爷,不妥,太小的孩子不能进密室,一旦城坡,哭声会把敌人引过去,到时候一个都救不了,而且密室虽然有通风口,但毕竟不流通,如果有人死在里面了尸体腐烂也会引发疾病。”
谢铭皱起眉头,“那陆先生以为如何?”
陆景在边城长大,面对这些事情也能做到冷静对待,“最小的孩子不能低于六岁,而且必须身体健康,太小,太弱的都不行。”
剩下的还有那么多孩子,难道要让他们都牺牲掉吗?“可是,这是要如何和那些孩子的父母交代?”
“王爷,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亲人,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就必须要有所牺牲。王爷如果觉得不便,那么这件事情由我来做。”
谢铭也知道,这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也是不得已了,只能咬咬牙关,“不,我去。”
其中一个老将军站出来阻止他,“不,王爷,我去,你来边城时日不多,而我在边城守了一辈子,这事理应有我来做,就算事后百姓要怨也让他们怨我好了。”老将军又交待道:“如果边城沦陷,那就派人一把火把将军府烧了,这样厥人也不会仔细搜查,等大将军回来他们便能得救。”
“可是,杨老将军……”
谢铭没办法只好走出将军府,看着这些百姓士兵,一个个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布料,就连自己身上也都是血污,大声说道:“如今兵临城下,如果没有援军,恐怕是撑不过三日。”他怕这话直接说会动摇军心,但是如今也不得不说了,况且,如今什么局势,大家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
“将军府里有一处密室,我们需要挑选适龄的孩子进去躲避,如果边城当真沦陷了,总不能真的让人屠城了。”谢铭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哽咽,“对不起,不能让所有的孩子进去。”
下面的人抱着幼童哭泣,虽然不舍,可是谁都知道,这是对的。
“王爷,您身份尊贵,你活着比我们活着更加有价值,你才应该躲进去。”一个老者哽咽道。
下面的百姓也纷纷道:“是啊,王爷,您才应该进去躲着啊。”
“你活着还能做更多的事,我们死了就死了,反正大将军会给我们报仇的。”
“不,就因为我是皇子,所以我更加应该为国家守住边境,而且我虽然不完全是穆家军的人,但是从我来到边城的那一日起,我就把我自己当成是穆家军的人了。大将军说过,穆家军,宁可当战死沙场的的英魂,也不能当那怂了吧唧的逃兵。”
陆景诧异地看着谢铭,他原本以为谢铭只是在边城躲懒的闲散王爷,却不想他竟是如此的慷慨大义之人,一向沉默的陆景突然道:“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杨老将军站出来道:“你们要怨就怨我吧,我来选人。”
“老将军,你们把生的希望都给了我们,我们怎么可能还会对你们有?你挑吧,我们绝无怨言,只要这些孩子能活下来就是希望。”杨老将军在边城驻守多年,这些百姓都认识他,也都信服他。
那些孩子都是些六到十二岁的健康孩子,把那些孩子都安排好后,由谢铭领头,带上那些还有战斗力的士兵百姓,重新部署城墙上的防护。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厥人连夜里都没有歇着,一直在攻打城墙,守城的人,包括谢铭,没有一个不受伤的,可是下面的敌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守在城墙上的人握紧了手上的武器,准备最后的垂死挣扎。好在穆莳并没有让这些人失望,在第二日,朝阳升起时,背着阳光,那面黑色的军旗迎风飘扬,伴着响彻云霄的马蹄声。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是大将军,是大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