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一声,便让这些伤得动不了的伤患都振作起精神来。这些人在城墙上欢呼出来,大将军回来了,他们都有救了!
在城墙的另一个方向,不知道是谁又喊了一句:“是穆芸将军,穆芸将军也从朔方带兵回来了。”
主帅和援兵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些战斗了半个月的人安上了一根强有力的主心骨,云竹看着迎着朝阳马蹄如飞的将士们,看到他们军旗上挂着一串串的头颅,那是敌人的首级,竟然觉得,心里闪过狠狠的快意。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开城门,与大将军共同作战。”
“对,开城门,杀出去。”很快便连成了一片,城内的人大开城门,与外面的铁骑兵内外夹击,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他们心里都带着仇恨,对这些敌人不共戴天的仇恨。就连在后方的伤病都挣扎着要拿上武器继续战斗,可惜被陆景一个个地给按回去了。
敌军原本围攻了半个月已经够累的了,见到穆莳回来就有些发怵了,如今在看到这些人如此地不要命,更是生了退缩之意,被三面夹击根本就毫无反击的力气。
围攻了半个月的联军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穆莳下令,一个都不要放跑了,所以下面的人便也始终贯彻了他的命令,当真是一个都不让跑,投降的抓起来了,试图逃跑的全部斩杀于刀下。
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便平息了来犯的敌军,投降的没有多少,就只有数百个,其他上万人全部被当场斩杀。
由于战争的原因,整个边城都被破坏得可以,要收拾修葺的房屋太多了,尤其要安排人修葺加固城墙。受伤的人要派人照看,药材物资不够也要派人到敦煌张掖等地去调取,城中死伤情况要一并记录在案,奸细和降兵也要处置,还要派人到京城禀明这次的兵祸……
太多太多的事情挤在一起,穆莳每天带着一干下属忙的脚不着地,云竹养了几天伤便实在是坐不住了,也跟着忙进忙出,连带着谢铭这个原本闲散的王爷也被云竹拉着忙得不行。
这一日,朝廷的钦差带着粮草、药材和大夫,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边城,还来不及歇一口气便被人拉到坟地,看到那边所有人都披麻戴孝的,除了地上跪着的那些个异族人。原来今日距离边城解围刚过七日,穆莳带着活着的人到墓地祭奠那些战死的英雄,所有战死的人都被埋在一起,就在边城风水最好的地方,他们的名字都被篆刻在石碑上。这里不只有这一个新的大坟,还有许许多多的旧坟,都是埋着以往战死的英雄。逢年过节,都有无数的百姓会来这里扫墓祭祀,甚至还有过往的商客也会来祭奠,以祈求这里的各位英雄保佑他们在大漠行商能够平安。
那些被饿了还几天的俘虏根本就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何况还被五花大绑着,士兵给来祭祀的人都倒上酒,穆莳带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用力摔在地上,沉着声音道:“祭旗!”
随着他这一声音落,所有人都高喊:“杀!”
“杀!”
“杀……”
一个个人头应声你而下,刽子手抓着那些人头的头发,摆到了坟前。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心慈手软,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血腥味更加激起了人们心底的仇恨。
云竹也在队伍里,看着站在最前面的穆莳,这便是如意哥哥心心念念的男人吗?与京城的那些只会夸夸其谈实际上啥都不会的贵族子弟不一样,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师兄们想要去悬壶济世,行侠仗义,可是他不愿意,他想要跟穆莳一样,成为这些百姓的主心骨,他想要保护这些百姓,想要守护国家边境的安危。
行侠仗义只能保护个别弱小不受欺压,但是守住边境却能保万千的百姓。不知何时开始,云亭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天真,欢乐,而是异常地坚毅。
谢铭注意到后面的钦差大臣已经跑到外围扶着柱子使劲吐了,默默离开,向着他走过去,“原来是赵大人。”
找钦差整理了一下自身情况,才对着谢铭行了礼节:“下官见过定西郡王。”
“赵大人来的够快啊,想必是日夜兼程啊,辛苦了。”
赵钦差虽说满脸疲态,但是却还是坚持着,“为君分忧,何来辛苦说?陛下一知道边城危机,便马上差下官上路,生怕误了这边城的将士。我带了粮草和大夫过来,殿下看如何安排?”
“这些我做不了主,等大将军祭完旗,赵大人再与将军说便是,不过那些大夫正好派上用场,边城少医缺药的。”
“是是是。”
谢铭见他欲言又止,便问道:“赵大人还有什么要说吗?”
“这……殿下,都说要善待俘虏,你们这……不好吧?”赵钦差吞吞吐吐的,总算是把话说完了。
谢铭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赵大人的意思是,这些人还杀不得了?”
“这样做毕竟太过于残忍?”
云竹从后面走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残忍?你说残忍?你见过那些厥人是怎么杀害我们边城的百姓的吗?你上过战场吗?若不是大将军和穆芸将军及时赶回来,现在边城已经沦陷了,我们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边大放厥词。混账!”
“你,你……”赵钦差被这个无名小卒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云竹火气一上来,说话便有些冲:“那些人不杀,难道要放回去吗?赵大人难道不知道纵虎归山吗?”
“下官没有说要放回去,只是说这些人应该妥善处理。”赵钦差脸色涨得通红。
“怎么个妥善处理?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吗?”
赵钦差无话可说,这时见到穆莳从后面走过来,逮着机会便告状:“穆侯爷,这便是,这便是你的治军之道?”
“赵大人刚刚说的话本侯都听到了,只是这是我边城多年以来的传统,还请你不要过多的干涉。”
“穆侯爷,你……”
“你大可以回京照着今日你看见的向陛下弹劾我,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杀俘虏,祭英魂。”穆莳也是一身白色的丧服,说话有些阴沉,身上还带着杀气,再加上后面站着的那些光是眼神就可以把他吃掉的百姓和将士,把赵钦差和随行的侍从这些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给吓得够呛。
穆莳转过身,“赵大人不是还带了粮草药材过来吗?带本侯过去钦点物资吧。”
“……是,是是!”赵钦差暗暗松了口气,擦了擦冷汗。
云竹也跟着穆莳走,经过他身边是,小声骂了一句:“怂包。”
赵钦差:“……”
众侍从:“……”
倒是谢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一点都不介意看这些什么都不会的所谓朝廷命官吃瘪,这些人在京城那个富丽繁华的地方待久了,脑子也都生锈了,不让他们看看这国家还有这样苦寒的地方一个个都以为哪里都像京城一样好呢?
不过谢铭也不过是点了一小会头,然后又恢复正常,客套道:“赵大人,请吧。”
“多谢殿下了,请。”赵大人虽说顽固了点,但毕竟也是一个好官,今日来到边境才深觉此处是真的苦寒,不论这些将士如何对待俘虏,光看着这些将士在这种贫苦的地方守着国家最乱的边疆,而且今日进城,那些房屋乱七八糟的,这些将士身上也大多都带着伤,赵钦差也是一阵心疼。
忽略赵大人今日对待俘虏的看法,看到他这风尘仆仆的模样就知道,定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在赶路,不然从京城收到急报,到钦差把物资送到边城,不可能会这么快。
朝廷没有放弃他们,来慰问的官员也是个好官,这让边城的人心里好受了许多。
有了赵大人送来的物资,那事情就好办了,尤其是那几个大夫,谢崇之本来是想直接派御医院的御医过来,毕竟御医的医术都比较高。可是回头一想,那些个御医养尊处优的,怕是还没到边城就先给累死了,毕竟救人如救火,没办法只好派了那些从南蛮跟着到京城的军医过来。
那十几个大夫医术也都不错,经验也足,一经安排下去便都被陆景拉走了。
那些粮草穆莳抽调出一部分,另一部分被分发到各家各户,经此一役,边城的百姓折损了大半,而且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在围城时拿出来了,现在每家每户的粮库都空的可以打秋风了,如果没有这批粮食,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人。
赵大人也亲自带着那些随行的人,跟着谢铭到各家各户分派粮食,登记幸存人口,帮着百姓重新落好户籍。这次战争过后,有很多孩子失去了双亲,便被其他的大人收养着,重组的家庭多的是。
在边城带了七日,赵钦差和他带来的人看着穆莳是如何加强边防的,将士们是如何安抚百姓的情绪的,也看清楚了边城百姓是如何地团结一致的。了解了边城的情况,这个正直的良臣更加意识到边疆对于国家的意义。
在离开边城回京的前一夜,赵大人提笔,为边城的将士,包括边城的百姓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