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莳一没有战事和没有其他什么事情时,便独自躲在将军府做他自己的事情,上次到沙漠打的几只沙狼剥了皮处理好,然后那些羽箭处理好,用锦盒装好,便派了前往京城的使者,把这些东西珍而重之地交给他。
看着绝尘而去的传信官,穆莳松了一口气,他要做的一件事情结束了,接下来,该专心对付他的宿敌了。
后面韩副官走过来,“大将军,几位将军到大帐候着了。”
“回去吧。”穆莳转过身,眼神异常坚毅,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的年代了。
云竹现在成了骠尉小将,就跟着穆莳学习,所以也跟着来了。帮着他们把作战地图卷打开,然后又迈着大步走到穆莳的后面站好,颇有一番小将军的风范。
这一场作战会议谈了很久,也谈了很多,让云竹认识到自己以前凭几位哥哥交给他的,和书上读来的东西是有多么地匮乏,到了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书上说的那些解决的方法和这些老将军说的相比,简直是不够看。
这些人说的在大漠作战的方式,以及在茫茫大漠之中该如何设圈套引敌人上套。对待在马背上长大的厥人应该用什么打法,他一一熟记在心里。
在穆莳把兵力部署安排下去之后,各位将军皆领了任务陆续离开,只有云竹还紧紧跟在穆莳的后面。
穆莳坐在交椅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问道:“你怎么还不出去?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大将军,我想,跟着你,深入打大漠,追击敌人。”云竹想了想,决定还是说了。
“说话吞吞吐吐的想什么话?现在是穆家军的一员,说话大点声。”谁知道穆莳放下手,对他就是一顿呵斥。
“……”云竹不明所以,噎了一下才想明白,这是在帅帐呢,要有规矩,要有将士的气势,然后,“启禀大将军,末将请求随骑兵营一同深入大漠打仗。”
“……”穆莳嘴角抽了抽,这倒霉孩子,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啊……”难道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大将军让我走?难道是让他滚蛋?“启禀大将军,末将没犯什么错吧?也没违反了军规吧?”难道他还是讨厌我?果然说姓穆的心眼都忒小!
穆莳不明所以然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竹不甘心地回答:“你要赶我出穆家军也得给我个正当的理由吧?”
“我,我赶你出穆家军干什么?”穆莳感觉是不是他说话说的有些引他误会了?
“难道不是吗?那你让我收拾东西走?”
穆莳对他有些恨铁不成钢,“我是让你收拾东西,作为一名铁骑跟着我们走。”
“真的吗?”
“你也在骑兵营训练这么长时间了,什么东西该带什么不该带,应该不用我叫你了吧?”
“是,是,哦,启禀大将军,不用。”云竹感觉自己高兴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还不快回去?”
“是!”脚踝尖一磕,大声回复便兴冲冲地往外走去。
穆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头有些疼,这个傻孩子,他有心要培养他,可是他怎么就没有学到他那几个哥哥,尤其是谢如意的那一身的心眼呢?
想到谢如意穆莳觉得心口又有些疼,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时不时便会这样,尤其是想到谢如意的时候,听说南蛮多是蛊虫毒虫,谢如意你不会是对我下了什么蛊毒吧?
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香袋,轻轻摩挲着那些个已经快掉光了的穗子,这个香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可是他还是不舍得扔掉,留着至少还有一个念想。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穆莳从前最看不起的便是能拿得起来放不下去的那些除了怨天尤人什么都不会的所谓风流才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他知道,他这是害了病了,相思病!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是啊,他的药引子已经,没了。他这病,怕是这辈子都治不好了吧。
西北的战争刚被打响,朝廷便得到了传信,好在如今国内百姓已经恢复了耕种,商贸往来也已经开始运行,一切都随着好的方向发展着,西北那边战争起,粮草供应倒不至于断掉。都是穆莳差人送来的这些东西,有些不好处理。
甚至有些好事的朝臣还说,先太子已经下葬多月,穆将军此时送这些陪葬品是心怀不轨,而且,此时再把这些陪葬品放入陵墓,怕是不妥。
但是直接便被谢崇之驳回了,交代太监总管把这些东西拿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过目。
文月如看着这些羽箭狼皮裘,箭杆是上好的白杨木,箭簇是上好的生铁,羽毛是上好的白雕毛,狼皮是最好的白狼皮。看着这些,文月如都能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是怀着怎样虔诚的心情一刀一线把这些东西给弄齐了。
都做到这份子上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怀疑穆莳对如意的心意呢?如若不是真的爱到骨子里去的,又怎么可能为了如意做这些东西呢?如果不是爱到深处,又有谁能以未亡人自称?文月如一想到挂在如意墓碑上的那块木牌,便又是一阵揪心,她是对穆莳不是很了解,但是凭借着穆莳对如意的这份心意,她也得帮他们,至少让他们在下面有个伴,也不至于太孤单!
谢如鸿从外面进来,到她身边请安,“侄儿见过皇伯母。“
“鸿儿来了,过来。”文月如抬起头看他,直接便让他上前来。
“是。”
“鸿儿可还记得穆莳穆大将军?”
谢如鸿到她身边坐下,回答道:“记得,穆大将军镇守西北,为国尽忠,是个忠臣良将,也是个值得敬佩的大英雄。”
“那你可还记得穆大将军和你如意哥哥的事情?”文月如轻轻牵住他的手,这双手因为这些日子勤加练剑而变得有些粗糙。
“这……”听到皇伯母突然问起这事来,谢如鸿反倒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讲,若是论公,穆莳确实是以为值得他敬仰的英雄,若是论私,他至今还忘不了,每一次穆莳那个负心的男人是如何地让如意哥哥一次又一次伤透了心的,“对不起,皇伯母,鸿儿实在无法拿他当我的哥夫看!”
看着这个小少年带着愧疚地地低下头,文月如便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是怨穆莳的,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纯粹,当年他看了太多如意的各种心伤了,所以对穆莳是怎么也提不起好感来。
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你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每个人都能保持自己的看法和意见,谁都不能说谁就是错的,包括你的皇伯伯,到现在他的心里,其实也还是不能原谅穆莳的,你能够公私分明,就已经很是不错了,这证明你的头脑还是很清楚的,没有辜负你如意哥哥对你的栽培。”
“皇伯母……”提到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哥哥,谢如鸿眼神暗了暗,他现在作为太子,享受的一切殊荣,都该是如意哥哥的,如意哥哥那么睿智的一个人,才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而不是像他这样,很多东西学很多遍都还是学不会,“如果,如果如意哥哥还在的话,一定……”
“傻孩子,没有什么所谓的如果,不在了便是不在了,多说几遍也不可能逆转时光。”文月如截住他接下去的话,“人就是这样,太过于留恋过去,才会看不到未来,你要记得,你要学会的,就是一直往前看,你不能回头。作为帝王,你不能太过于心系一人,你如意哥哥就是因为把情感看得太重,所以他才会选择了原不应选择的绝路,这就是帝王之术的死穴,一个英明的帝王,应该心系天下,心系万民。”
“可是皇伯母,我如意哥哥难道不够心系天下心系万民吗?”谢如鸿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是啊,够了,他已经足够心系天下了,可是他却还是放不下他的私情,但是他又放不下他心系的天下和百姓,所以他才会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纠葛之中,无法自拔。”文月如说到底,也还是无法真的放下那个可怜的儿子。
“皇伯母,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将来会明白的。”文月如看着他,对这个尚且年少的孩子怀着深深的愧疚,他的年纪比起如意当年进京时还要小……“只是你不能学他知道吗?你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你皇伯伯年纪大了,身子也一年不如一年,我的年纪也不小了,或许二三年,或许三五年,你要快点学会独当一面,因为我们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撒手而去,到时候你又要如何撑起这个仍然破碎的国家啊?”
谢如鸿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么消极的话,觉得特别心疼,他自小没有母亲,这个伯母就像母亲一样,教育自己,疼爱自己,她一直都很坚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坚强的伯母,也一直都活在痛苦之中。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了,怎么可能不伤心难过呢?
轻轻握住她长着茧子的手,“皇伯母,您不要这样说,您和皇伯伯还能享受好多年的好日子,我答应过如意哥哥,要替他好好孝顺你们的,我会好好学着如何治理国家,我会快点帮助皇伯伯处理政务,这样皇伯伯便不会那么累了。”
“好孩子。”文月如承认,她在逼他成长,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陛下那个身子,最多五六年,怕就撑不住了,崇安的身子,比陛下的还不如呢,这个孩子,将来若不成为那些权臣外戚的掌心傀儡,就必须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