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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无为故人来

   嘉和三年,西北的捷报一封一封送到京城,朝廷一片欢腾,大昭和东厥打了这么多年战,还从来没有一年打了这么多这么大的胜仗的,谢崇之龙颜大悦,马上便派了钦差随着押运粮草和御酒的队伍一同前往西北传旨,犒赏边关的将士。

   只是这钦差传完旨意,回京却还带着穆莳的一封奏折,一封请战的奏折,这不是一封普通的请战奏折,而是一封请求朝廷再派兵马和载运粮食过去的奏折,穆莳在奏折当中说明了,要与东厥来一场终极之战,深入腹地,彻底把东厥打散,把他们赶出昆额草原。

   这事穆莳已经准备很久了,现在时机成熟了,但是谢崇之犹豫了,他不是信不过穆莳,只是觉得这事情太过于冒险,一百多年来,大昭国深受厥人的侵扰,几乎每一位帝王都想要把厥人打出昆额草原,打出漠北,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若是再年轻二十岁,他还有精力和热血,那么他绝对会同意,甚至不惜御驾亲征,可是他老了,年纪大了,虽然如今国家局势安稳下来了,可是国民生息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各地势力还蠢蠢欲动,他也没有那么多的能力顾及全局了,所以他冒不得这么大的风险!

   这一战下来,怕是会把朝廷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资产给全部耗进去,届时,又是必须拆东墙补西墙,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是不是应该再过些年再大动干戈?

   夜里,谢崇之把穆莳请战的奏折内容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文月如,文月如却好像已经提前便预料到了一般,根本就没有半分讶异,甚至连谢崇之的想法都猜得一清二楚。

   这让谢崇之很是诧异,“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这么些想法的?”

   “陛下,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来你又变成什么样子,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呢?”文月如笑了笑,“现在这种情况,你会这么想也是没有错的,毕竟现在你我年纪都大了,不比年轻时候了,早该没了那种热血冲动了。”

   谢崇之点了点头,问道:“你觉得,穆莳这次对东厥作战会怎么样?”

   文月如接过太监端过来的药碗放在桌上晾着,沉着地说:“穆莳对东厥的战争是迟早都要开始的,现在东厥连续多次战败,又逢东西厥关系紧张,边关士气正盛,他决定这个时候对东厥开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机会难得,若是再过几年,怕就没有这种大好时机了。”

   “你说的没错,可是道理是这样,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现在国内局势虽说安稳了不少,但是百姓的日子还并没有恢复,没有税粮上交,也就意味着没有粮草,没有粮草供给,怎么打仗?”

   “我相信穆莳不会想不到这些情况,既然他敢在这个时候请战,就一定是做好了准备,陛下何不想想,如今这个局势,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对外作战,如果再拖上几年,等东厥那边恢复了生息,再与西厥那边关系缓和了,甚至结盟了,到时估计是更加难以对付。”

   “也是。”谢崇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允战的圣旨先行到了边城,从各地调派的军队随后便到了,一切听从穆莳的安排,一切整顿完毕后,穆莳便开始了作战部署,如今正值仲夏,边境的厥人还没有粮食可以储藏,而且这个时候气温极高,正是人困马乏,何况他们又在前半年频频吃了败仗,已经退到了昆额草原北边边境,这正是他们最匮乏的时候。

   而我方如今粮草充足,战马又是穆莳吩咐下去养了三年的,士气高涨,兵强马壮的,就算是跨越昆额草原来一场长途跋涉,远程战争,也还是有优势的。

   这一场战争一直打了五个多月,到了战争结束时已经是隆冬腊月,在大年之前,西北的捷报和新的边境图以及新的国家疆域图被一并送到了京城。

   东厥被一路打出了漠北,西厥也被迫把王庭往西迁徙,新的边境线向西向北各自扩展,整个昆额草原被划入大昭国的国土之中。

   一时间,朝野共庆,穆莳也成了前无古人的大漠之鹰,朝廷很快便把新的辖区划出管辖点,并且派遣大臣前往接管,并且着谢铭为封疆大吏的圣旨也随之到了边境,并,诏穆莳回京。

   穆莳没用多少时日便安排好了边境守军,自己则带着之前从京城来的军队回京。

   大军行至武威郡,暂歇。

   大雪过后,竟然罕见地出现了漫天星辰,穆莳在帐外的石头上坐下,慢慢地喝着烧酒取暖,望着天上的星辰,从怀里,摸出他心爱的香袋,摩挲着。

   要做的事情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去找他了,这么久了,不知道如意会不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会生他的气?

   老人们都说人死了便会化为天上的星辰,不知道如意是哪一颗?定然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他活着便是满身风华遮不住,光芒万丈,死了必然也是不落人后的!

   穆莳笑了笑,突然,手上脱了力,酒壶直接便落到了地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抬起手按住胸口,好疼!

   守在后面的亲兵发现他的不对劲,马上便上前,“大将军?大将军!”

   “快,快请陆大夫!”几个亲兵看见穆莳在这三九的天竟然满头大汗,惊得马上大喊。

   就这一声大喊,便已经惊动了大半军营的人,顿时所有人如临大敌。

   几个亲兵合力把穆莳扶进大帐,不,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直接把人给架进去。

   大概是一心想要死,旧伤复发原本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可是穆莳竟然疼到头昏脑涨,而且心疼大于伤口疼,满脑子都是谢如意的影子。

   陆景背着药箱被几个大兵驾着飞快地跑到帅帐,看到穆莳的这个样子更是吓了一大跳,伤口不是都结痂了吗?怎么还会复发?快速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各色刀子。

   坐到床边,把他衣服解开,拆了绷带,没想到原本已经结痂了的伤口竟然化脓了。腹腔上已经烂掉的伤口流出很多脓水,发出阵阵恶臭。

   “大将军,我现在必须要帮你把烂掉的肉切掉,而且没办法用麻药,你先忍着点。”陆景拿起小刀,在火上面消毒,然后把那些流着脓水的烂肉一点点切掉。

   云竹站在旁边,急得不行,到底行不行啊?穆大哥看上去好像快不行了。

   “如意,如,意……”从穆莳嘴里发出细微的梦呓,“别走。”

   云竹见他的手在虚空之中乱抓,上前握住,“穆大哥,放心吧,如意哥哥不会走的,他在等着你呢。”

   “别走。”穆莳的气息时而粗重时而轻缓,有气无力地,眼睛没有完全闭上,只是一片混沌,握住了云竹的手之后便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得死紧。

   云竹的手被拽得生疼,想挣扎却挣扎不出来,憋得头皮发麻,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让他抓着了,甚至学着如意哥哥的语气哄着他:“好,我不走,你先让大夫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好不好?”又用空闲出来的手学着谢如意的动作,轻抚他的额头。

   “如意。”穆莳似乎是很没有安全感,一边紧抓着云竹的手,一边呢喃着。

   云竹苦着脸看陆景,“陆大夫,你快点行不行啊?我我我快不行了啊”

   “你就委屈一会忍着,这事快不了。”陆景也是满头大汗。

   没有得到回应的穆莳好像很是不高兴,握着云竹的手的力度更加大了些,“如意。”

   这叫的有气无力的,怎么手上力气还这么大?云竹想死的心都有了,没办法只能软下语气,硬着头皮哄道:“好,我不走,你先把手松开好不好?”

   谁知道,穆莳拽得更加用力,“别走。”

   “……我不走,可是你这样抓的我好疼啊,你松一松手好不好?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后面的韩副将和几位将军看着这情形,虽然还是担心自家大将军,但还是对着云竹很没有同情心地憋笑。

   云竹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继续笑,等小爷我自由了,一个个不修理死你们。

   穆莳能够感觉得到那种刀割在身上的疼痛感,也能感受得到那种揪心到喘不过气来的心痛。依稀间还能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别怕,我不会走,你要好好的,我在不会有事的。”

   努力挣开眼也能依稀看到一个身影,可是那个身影太过于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楚,他很努力地想要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这是不是只是他的一个梦,一个醒来便会破碎的梦。

   “睡吧,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等你一觉睡醒了,一切便都好了。”

   真的吗?一觉睡醒了,一切真的能好起来吗?也许真的可以呢,说不定一觉醒来,他就会发现,其实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只是他南柯的一梦

   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期冀,穆莳逼着自己陷入了沉睡。

   云竹见他的眼睛彻底闭上睡过去之后,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把手从他手中挣出来,嘶嘶吸气,又呼呼吹气,疼疼疼,抖了抖发红发青的手。

   陆景给他把伤口上好药,用纱布一层一层包扎好,又用银针给他稳了心脉,留下看着他的亲兵,便带着人除了大帐。

   面对那些大小将军急切的疑问神情,低下头叹了口气,“大将军的情况,不是很好。”

   “到底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说没事了吗?”

   “大将军这是心病,心里郁结太重,才会导致伤口恶化。”陆景也是很无奈,这心病还须心药医,可是大将军的药引子不是那个先太子吗?那个谢如意都已经作古了,还怎么给他对症下药啊?

   “这……”各位将军也都是束手无策。

   “大将军什么时候会醒?”韩副将觉得等他醒来找他谈一谈比较好。

   “恢复好的话,明日午时前后就会醒。”这个陆景倒还是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