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穆莳出殡的日子,就在三天过后。嘉和皇帝追封穆莳为忠武侯,后世子孙享国公待遇,钦赐国葬。圣旨上无论嘉奖还是赏赐皆是上等,尤其是谥号已一个武将能得到的最高封号了,本朝还没有一个武将能得到这一个“忠武”的谥号了,可是却没有说任何关于先太子的事情。
云竹把穆莳交代的东西交还给了陛下,然后带着一个小坛子,进宫见了文月如,把穆莳的骨灰坛子交到了这位国母的手上,然后便出了宫,到北定侯府去了。
文月如捧着这一个小小的坛子,算了算时间,想着现在大概是下了朝了,便吩咐绿绡,“你去把太子叫过来。”
“是。”绿绡点了头便往外走。
很快谢如鸿便赶过来,“皇伯母您叫我?”
“这是穆莳将军的骨灰,我想把它交给你。”文月如捧了坛子放进他怀里。
谢如鸿不明所以,“交给我?”等等?穆莳的骨灰怎么会在这里?那运到穆府的棺椁岂不是?
“嗯,现在穆府的那个棺椁里放的是穆莳的将袍,和他的宝剑长枪。”文月如看透了他的想法,从善如流道:“我单独出宫毕竟不便,这盒骨灰我现在交给你,你和你父王帮我把他葬进你如意哥哥的陵寝里。这是穆莳最后的心愿了,也让他去陪你如意哥哥,了了他们最后的遗憾吧!”
“……好。我马上出宫和父王商量。”谢如鸿说着正准备往外走,却被文月如叫了回去,“皇伯母还有什么要吩咐吗?”
文月如没有回答他,反而转过头对着绿绡吩咐:“绿绡,把我早就备好的那个匣子拿过来。”
绿绡闻言马上便到后面屋子里去了,不多时便取了长条形的个匣子出来,“娘娘,可是这个?”
“嗯,正是这个。”说着便也一并交给谢如鸿,“这是你如意哥哥留给穆莳的遗物,你到时候就一起葬进去吧。”
“是。”
云竹并没有多少思想准备,只是走到穆府,穆芸认得他,便也直接让他进去了,穆三叔倒是打量了他很久,直把他看到心里发毛,才开口叹了口气,“既然莳儿能把玦儿交给你,那我便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你也是个很不错的人,以后穆玦就拜托你了。”
穆老将军说着便让穆芸去吧孩子带出来,穆芸牵着到穆老将军身边,老人牵着小孩,对他说道,“玦儿,来,给这位先生跪下,磕头。”
穆玦听话地在云竹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穆老将军才继续说:“以后他就是你的义父了,你以后大概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和他住一起了。来,叫义父。”
“……义父?”
云竹看着这个才五六岁的孩童,觉得内心颇为复杂,他比这个孩子也没有大十几岁吧?他还没有成亲便有了这么大个便宜儿子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真是,一言难尽呐!
蹲下与他平视,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你父亲托我照顾你,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子,以后我们一起生活的话,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和我说,我会改的,好吗?”伸出手给他。
“……好。”小小的穆玦犹豫了一会才把自己小小的手交给他,与他交握,小小的心灵对云竹这个小义父也是充满了好奇,若干年之后穆玦才明白过来,这个小义父明显就是一个比他还要幼稚的人呐!
穆家人在祖坟给穆莳建了衣冠冢,而穆莳的骨灰则由安邦王及太子齐力,葬进了睿德太子陵墓,自此,穆莳谢如意也算是圆了他们生不能同寝,死当同穴的遗愿了,从此生前种种,皆已经盖棺定论,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再与他们无半分关系。
嘉和四年夏,穆老将军病逝,穆芸和穆玦给他守了一年的孝,穆芸便回了江南,据说是去找他的爱人去了,后来穆芸的生意做到了塞外去,还成为了皇商,关于他辞官为一美人,加上他交友极广,而且存有慈悲之心,广济天下,倒也是成了一段美谈。
谢崇之并没有把穆家军彻底编制,只是削弱了穆家军的规模,但是却保留了穆家军的铁骑兵,直接把穆家的铁骑兵改制为骁骑营。
嘉和五年秋,嘉和皇帝在宣政殿的早朝晕厥,自此开始在养心殿安心养病,由年仅十五岁的太子监国。同年冬至,缠绵病榻三个多月的嘉和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为帝,改年号永和,太后垂帘听政。
文月如坐在床榻上,理好绣线,拿起绣一半的帕子,继续动针线,绿绡走进来行礼:“太后,陛下驾到。”
“陛下来了,绿绡你把我吩咐厨房做好的糕点端上来。”文月如放下帕子,吩咐道。玲珑前两年便受封为郡主嫁出去了,由文月如作主,嫁给了原穆家军的杨先锋。添香也出宫,凭借着以前学的酿酒的手艺,在京城城南开起了酒坊,唯独绿绡,哪里也不愿意去,更不愿意嫁人,一心只想着到太子陵墓给谢如意守灵,文月如实在没有办法,又不忍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给如意守着那冷冰冰的陵墓,便让她跟着自己。
谢如鸿走进来,“侄儿见过皇伯母。”
“陛下快过来,这是我让厨房给准备的点心,尝尝看。”文月如牵着他的手便往软榻上坐,“累坏了吧?这些天还适应吗?”
“还好,朝中的事情基本都能掌握了,皇伯母不必担心,我没办法解决的事情还有王相呢。”谢如鸿喝了一大口水,总算松了口气,事实上文月如垂帘听政也不到两个月,见那些事情谢如鸿大多都能解决,便直接放手让他主持去了。没了太后坐镇,办事情确实是吃力了不少,不过如果没有阻力和困难,怎么能磨砺他呢?
文月如把核桃酥端到他跟前,“尝尝这个,这些核桃还是从西南运过来的,这是你如意哥哥最喜欢吃的。”
“……”突然听到如意哥哥,谢如鸿顿了很久,其实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皇伯母也很久没有再说起了,如今咋一听到,感觉有些诧异。现在提起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伤怀了,只是还有些许惆怅,想想也是释怀了吧。
“你如意哥哥生前可是挑嘴得很,你可比他好伺候多了。”文月如笑了笑,“再吃一些吧。”
谢如鸿轻声试问:“皇伯母今日怎么突然提起如意哥哥?可是心情不佳?”
“我近来总是做梦,梦见了如意小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啊,皮到不行,是个小霸王,他妹妹也被他带得野到不行。”
“皇伯母是不是想如月姐姐了?要不要诏如月姐姐进京陪您?”
“不了,她才刚回房山郡,何苦再让她奔波?她既不喜欢京城,便不要去勉强她吧。”
“好。”
文月如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他的手背,“对了,冬天快到了,现在天气渐凉,我闲来无事给你做了一件冬衣。绿绡,把那件衣裳取来。”
很快,绿绡便把那件厚厚的玄色锦袍取来,文月如牵着他站起来,“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谢谢皇伯母。”谢如鸿脱了外袍,也不用人伺候,直接拿起那件新衣穿上,“好像有点大了?不过好像很好看。”
“大了没关系,你这个年纪,这是窜身子的时候,没两个月又该长大了一些,到时候穿刚刚好。”文月如帮他把衣襟理好,打量了一下,“绿绡,你看,陛下穿着这个颜色的衣服,是不是看着沉稳了不少?”
绿绡也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真的呢,陛下穿这身衣服是真的威严了不少呢。”
把衣服换上后,谢如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皇伯母,今日云将军上奏折,说是穆玦的三年孝期已过,想要带着他到边关去历练。”
“是吗?三年孝期已经过了啊?日子过的真快啊!”文月如顿了一下,又感叹一句,“穆玦如今都有九岁了吧?是该好好出去历练了,穆家的男儿,没有一个到了九岁还没有进军营的。穆玦既然有这个志气,我们又怎么能阻止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有云将军陪在他身边,那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何况边境还有谢铭皇兄坐镇,没事的。还有一事,我想跟皇伯母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陛下竟也拿不住主意?”文月如笑了笑。
“是关于谢铭皇兄的,他写了折子进京,说是与高昌国的亚沙公主两情相悦,想要让朕出面替他向高昌国求亲。”
“这感情好,那高昌国那边可有回信?他们是怎么个态度?”文月如欣慰的笑了笑,这谢铭也是老大不小了,现在想要成亲,也是件大好事,而且高昌与大昭毗邻,两国关系一向交好,如今能结亲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高昌国也有传信过来,说是要派使者前来详细洽谈此事。如果两国皆没有意见,那便选好日子,将亚沙公主嫁过来。”
“那你可要派靠谱些的人去谈,谢铭好歹是你堂兄,他年纪也不小了,这亲事你可要好好谈下来。”
“一定。”
“天色不早了,陛下回去吧,在晚些怕是起风了。”
“好,秋老虎肆虐,皇伯母要保重身子才是。”
“陛下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