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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无为故人来

   自那日起,朝华便日日等着谢如意,只是这一等便等了一个多月,等到青柳都已经放弃对他的希望了,甚至是朝华自己,也逐渐产生了无望,他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太高看了谢如意,报仇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需要靠自己。

   终于,这一日宁王府派了人过来,说是宁王殿下吩咐接朝华公子过府一叙。朝华认得那人,那是谢如意身边的人,叫做云阳。

   换了衣裳,梳了头发,带上他的琴便上了来接他的马车。他不知道此去是否真的能沉冤得雪,也不知道谢如意是忠是奸,此去是否有危险,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

   他等了太多年了,已经快等不下去了,没有人知道,从巴陵一路跋涉到京城,需要多大的勇气,想要拦驾告御状,却又有太多的阻拦因素!改名换姓,去藏在那见不得人的腌臜之地,只等着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为父亲洗清冤情。

   云阳带着朝华从后门进入王府,直接便经过花厅,入了屋子,朝华给正在处理事务的谢如意行礼。

   谢如意头也没太抬,继续看他的那些卷轴,拿着笔一边批注,只是对他说:“不必多礼,你且随云阳下去换身衣裳,本王要出去一趟,你就跟我走一趟吧。”然后又对外面叫道:“云阳,带朝华公子换衣裳去,云亭,车马都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都备好了。”外面云亭回道,然后有些支吾:“还有一事,穆将军说是今日会过来一趟,主子这个时候出去吗?”

   “……”谢如意顿了一会,才喊道:“他要来就来,关我什么事情,让他等着就是。”

   朝华竟然发现这个沉稳的宁王殿下的神情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言语间也是懊恼。早就听说谢如意和穆莳的亲事,也听说他们感情并不好,疏离得很,这个宁王殿下也是个剔透的人物,传言中也是八面玲珑,竟然处理不好感情上的事情?果真是人无完人么!

   朝华很快便换好了衣裳,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侍卫服饰,脸也被弄得脏了很多,谢如意打量了好一会才满意地点头道:“嗯,可以,经过绿绡这么一打扮,朝华兄这哪里还能看得出是那南风馆的风华人物。”

   “王爷这是为何?”朝华有些不适应。

   谢如意带着他便出门,“我上次不是说要带你去见你爹吗?今日正好有机会,本王要到刑部大牢办些事情,你便跟着我去吧。”

   “……”朝华当真是没有想到谢如意真的能带自己进入刑部大牢,顿时心里尽是感激之情,“多谢殿下。”

   “走啊,别愣着了。”谢如意倒是随意的很。

   到了刑部大牢,朝华反而有些紧张起来,心里越是期待见到父亲,越是不自在,正所谓,近乡情更怯。他很怕,父亲是不是过得很是不好?还能不能认得他?他这一身风尘味是不是有好好掩藏起来,会不会被父亲看出来?

   但是再不自在朝华也不能表现出来,谢如意帮自己那是为了道义,他并不欠自己什么,反倒自己是承了他的情,此时便更加不能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了,不能连累了他。

   谢如意也没有直接便带他入了大牢,只是在官员办事处把他自己的事情办妥,又在那边消磨了些时间,才下了大牢巡视,到了最后一间牢房,谢如意才让狱卒打开锁然后退下,自己带着朝华进去,留下云阳云亭兄弟守在外面。

   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侧身躺在破床上,面对着墙壁,穿着囚服的老者,朝华红了眼睛,眼眶间马上便漫上水雾,嘴唇颤抖着微张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是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这是父亲,没错了,他认得这背影,是父亲!

   那老者像是感觉到什么,翻过身坐起来,看到父亲头发胡子皆全部都花白,老态龙钟,瘦骨嶙峋,身子也已经佝偻,朝华感觉心里疼得厉害。

   杜安林看到了谢如意才面露惊喜之色,急急地追问:“殿下,上次,上次老夫托您打听的事情,您打听得如何了?老夫的妻儿,他们都,还好吗?”

   谢如意急忙扶住他,“杜大人别急,本王答应你的事情自然是做到了。”说着侧过身子,说道:“大人你且看看,今日本王把谁带来了。”

   杜安林眯着眼睛看着朝华老一会,觉得越看越眼熟。

   朝华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上前两步,身子一软便直接跪倒在他脚下,双手紧紧拽着他的一摆,哽咽着,“爹,是我,豫章。”

   “豫章?你是我儿豫章?豫章?”杜安林膝盖着地,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这个泪眼阑珊的年轻人,也是忍不住老泪纵横,“没错,是我儿子豫章,长这么大了,儿啊,爹以为你死了啊!”

   “爹,是我来晚了,是儿子不孝。”朝华张开双手把老人紧紧搂紧怀里,“我还活得好好着呢,没死。”

   “活着好,活着就好,你娘呢?”

   “……”朝华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想着要来见父亲,可是却没有想过,要如何和父亲说这个噩耗。“娘亲,娘亲已经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想要瞒着父亲,至少让他放宽心,可是他更加知道,这事情是瞒不住的。

   老妻的死讯如同晴天霹雳,把这个刚还在喜悦中的老人给劈傻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七年前,流放桂阳的路上,母亲和乳娘,还有柴伯,他们经受不了长途的跋涉,在巴陵郡便病逝了。”朝华不敢和父亲说实话,只好半真半假地撒谎,跪在那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地,看着让人不忍。

   谢如意最是见不得这种久别重逢的煽情场景,只好上前劝慰,“杜大人节哀,如今你和贵公子皆活在世上,还能重逢给,那便是上天垂怜,切莫伤了身子才好。”

   “我父子能再见,全是仰仗了殿下,殿下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杜安林对着谢如意便直接跪下磕头。

   谢如意马上扶住他,“杜大人您折煞我了,您是长辈,长辈怎可给我这一个小辈下跪?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你快起来,你们父子再抓紧时间说一会话吧,我们时间不多了,抓紧些吧,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朝华和父亲坐在破床上说着话,谢如意站在角落里,无聊地看着蚂蚁搬家,要变天了啊。

   自那日起,谢如意和朝华竟也阴差阳错成了知交好友,朝华原以为外面传言谢如意对穆莳苦苦纠缠,只是流言,作不得真,可是相处过后才知道,这个宁王殿下对穆莳的感情,远比外面那些人传的还要深得多。

   一个人被一次次伤害过后,竟然还能保留着那份感情的纯粹!朝华以前是不相信的,可是后来,谢如意的经历一次次告诉自己,感情这种东西吧,果然是杀人不见血!

   那次谢如意突然冒着雨到南风馆找自己,只是因为心里烦闷,想要喝酒,自此之后的两个多月里,谢如意经常出入南风馆,有时候一待便是七八天,那日子,当真是沉溺于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了。

   他说,他准备斩断情缘,他跑到崇恩寺,想要落发出家,可是无空方丈说他六根不净,入不了佛门,侍奉不了佛主。

   朝华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谢如意在这段感情里面,所受的伤,其实也是会痛的,被伤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也会想要借助别的东西去逃避。

   他有些痛恨穆莳的无情,无论是谁,被这样一个人如此用心对待,再冰冷的心那也该被捂热了,那个穆莳到底是生了一颗怎样的铁石心肠,才会如此无动于衷!

   直到那一日,穆莳怒气冲冲地冲上来,与谢如意对峙后又怒气冲冲地离开,朝华才知道,穆莳对谢如意,其实也不是全然无意,只是他对待感情的方法,实在是让他看不下去。

   那个时候,朝华已经准备要入太子府,借机报仇了,可是他还是想要在最后帮谢如意一把,他独自跑去见了穆莳,事实上,穆莳那个人,就是气势太强了,谢如意也是个死不认错得主,两个人要是继续这样硬碰硬,这段感情,将永远都没有结果,再这样下去,只能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没有与穆莳说了什么太多的东西,只是说了一些关于谢如意的,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只是一个风月场所出来的人,说话也没有半分分量,不过承蒙宁王殿下青睐才得了几分薄面,只是,大将军在处理您和宁王殿下的事情,似乎很是没有主义。”

   “我和谢如意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穆莳的态度依旧很是强硬,朝华也没有在意,只是轻笑问道:“将军是否有的时候会想不明白,你为何会与宁王殿下纠缠如此之深?”对着他紧皱着的眉头,朝华只是淡漠地说:“大将军您有没有想过,你心里是否有殿下?您不需要给我答案,我知道,要是没有,您不会这么暴躁,更不会应了小人的邀请,来这里赴会了。”

   “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宁王殿下对小人有恩,小人不忍心再看他继续因为将军而伤神损身了而已。小人言尽于此,将军好之为之吧。”站起来,打开伞,走出凉亭,忽而又想起什么,转身对他说:“对了,殿下说过他有意要皈依佛门,将军还是早些想清楚了比较好,否则到时候跟佛主抢人,大将军怕是没有胜算。”

   说完也不理睬他骤变的神色,直接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