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裹着亚沙给自己的貂毛斗篷,一脸无奈地看着前面燃着的火堆,怨怼地念叨着身后把自己抱在怀里的男人,“今天过小年,分明可以在屋里烧着火笼子,吃着美味佳肴,你却偏要拉着我到这等荒郊野岭的地方来吃西北风,你怎么想的?”
“这种日子就该两个人过我们自己的二人世界,怎么能被别人打扰?”亚沙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二人世界也不见得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吧?”谢铭环视着周围,一片秃到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枝头上都是积雪的胡杨林!“大冬天的跑这种地方来,你是不是这几日过的太空虚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偶尔得过一过不一样的生活么,你才多大年纪,就准备要把自己过成老头子了都。”亚沙一手继续抱着他,一手伸到火堆那边,翻动插着木棍,被烤的焦黄的兔子,“再说了,我可不希望你继续这么忙碌下去,别人都在准备过年,你却在没日没夜的批阅边境线各地的文书,累不累啊!”
“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接了这个封疆大吏的身份,就该为这边境的军民着想,新年快到了,这几日必须把一些事情给处理好了,否则……”
“好了好了,我也没叫你不做事,就是希望你别把自己累到。”亚沙的声音突然低下来,附在他耳边温言道:“我会心疼的。”
谢铭脸上一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多少也有一些雀跃,嘴里却还是硬着,“别闹,这幕天席地的,你想干什么?”
亚沙轻笑,“我倒是想干点什么,但是你愿意么?”
“想都别想。”谢铭直接便低吼出来,“敢乱来别怪我废了你。”谢铭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何能在任何的地方场合都能对自己发情,简直就是野兽本体!
“是么,你都不愿意了,我怎么舍得强迫你?”亚沙收紧抱着他的双臂。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静静地都不说话,等着唯一的口粮被烤熟,天地苍茫,岁月静好。不过这都是亚沙的感觉,谢铭只觉得有些局促,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跟亚沙在一起,尤其是两个人有些亲昵举动的时候,老是会觉得有些局促,这跟当年见到谢如意时的那种带着仰慕的局促有不一样,但他也说不出又哪里不一样。
既然感到尴尬,亚沙也静静的不说话,那么谢铭便自己找话题聊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为一介男儿,却偏偏要作女儿家大扮?当一个王子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当一个公主?”这个问题谢铭想知道很久了,可惜一直没能问出口,既然今日这天时地利人和,那就问吧。
亚沙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半响,似笑非笑问:“你确定你想知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听我的这些事情,你可是要负责的,要不你许个诺给我,听完之后回去便娶了我如何?”亚沙引诱道。
“……”谢铭无语地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幽幽道:“那你还是别说了,我不感兴趣。”
“你分明就十分感兴趣。”
谢铭撇过脸,“不,我这会儿又不想知道了。”
亚沙对他的这种傲娇劲,简直是丫丫切齿,又爱又恨,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你知道血月吗?”
“嗯,钦天监说:血月见、妖孽现,怎么啦?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那里有传说,血月时出生的孩子是不祥之兆,养不活的,我就是在血月时出生的。”
“然后呢?”出生即是不详,那亚沙到底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亚沙望着天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当年我出生时,我的父王是准备要把我放野外的,幸而大祭师可怜我一条小命,从我父王和修罗手中把我这条小命给抢下来,大祭师给我算了命数,说我这辈子要当女儿家养大,然后像女孩一样嫁出去才能够长命百岁。”
“如果不呢?”
“如果不这样,那便会一辈子多病少福,厄运缠身,甚至早夭。所以我从小就是被当成女孩子打扮,正好我父王没有女儿,便顺其心思,准备把我当公主一样养着,不过大祭师却把我接到到佛寺里,在佛主的庇护下长大。”
“所以你是大祭师养大的?”
“嗯,自小大祭师便把我当徒弟一样养大,教我识文断字,武艺祭祀。那日我原是从佛寺回王宫,却不想碰到你被一伙马贼追杀,顺手便救了你一把,没想到……”没想到之后自己对他便如扎根一般,痴心一片,念念不忘,“这就是缘分呐,佛主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我们的缘分是早就注定了,你逃也逃不掉。”
谢铭嘴角抽了抽,“是良缘孽缘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我们俩之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孽缘。”
亚沙笑了笑,又开始不怎么正经起来,“孽缘也是缘么,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你看我俩夜夜笙歌……”
“滚,谁跟你夜夜笙歌?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谢铭立马就炸毛,谁愿意和他夜夜笙歌?找谁都不找他!
“其实饭也不能乱吃的,中毒了怎么办?或者吃撑了也有撑死的吧。”
“正经点!”咬牙切齿地低吼。
“好好好,我正经点。”亚沙一看他这样就特别想要逗他,“没有夜夜笙歌,那也是夜夜同床共枕,都这样了你说我们怎么可能是孽缘?我们这可是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世修来的,姻缘!”
“你能不能不要再把这些事情挂在嘴边?”好想咬他怎么办?
“你要是答应娶了我,我便不会老是提起这些了么。”亚沙也很委屈,他为了嫁给他容易么他,“我们大祭司都给我算好了,你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是我早已注定了的良人。”亚沙用自己尖尖的下巴在他隔着厚厚衣物的肩窝处蹭着,“再说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你可不能事后不负责任,拍拍屁股走人。”
谢铭咬牙切齿,“什么叫做该做的?什么又叫不该做的?你给我说清楚了。”
“该做的不就是那些个外面的事情么?这个大家都知道。至于这不该做的事情不就是我们那些个,嗯,关起房门的那些事情么,我们还没成亲,就先洞房了,你可不能不负责任,不然我名声多不好。”
谢铭头顶都快冒烟了,他们虽然说大多时候都是睡在一起的,亲亲抱抱做的也不少,但说到洞房也还没有吧,他们最后一步不是还没做过吗?
这个人其实就是个混子吧,嘴巴没个把门,说话都不经脑子,这真的是个被当女孩子养大的人么?怎么一点矜持都没有?不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大祭司到底教了你什么东西,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们大祭司教的东西可多了,你要不要听一听?”
“闭嘴,我不感兴趣,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后背靠在他胸前,所以亚沙的笑他更加能够感受得到,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谢铭突然闻到一股什么味道,动了动鼻子嗅了嗅,“什么东西烧焦了?”
“……”亚沙也闻了一下,突然,“啊……我的兔子!”说着便把那只被架着烤的兔子从架子上抢救下来,整只兔子已经焦了一半,惨不忍睹。“算了,我还是再打一只吧,这只就别吃了。”亚沙有些泄气,说着便要把那只兔子扔掉。
谢铭马上便阻止,“别扔,不是还有一半没焦吗?这一半不就能吃么。”
“可是,这烧焦了的东西吃了不好。”
“我不吃烧焦了的这一半不就好了。”这冰天雪地的,能找到这一只雪兔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难道还让他再去守着兔子洞不成,其实,自己也是会心疼的嘛!
从他手上接过插着兔子的木棍,拔出匕首刮下一块肉下来,自己先吃了一口,然后又给他割了一块,“其实也没有焦得多严重,外焦里嫩的,你尝尝。”
亚沙叼过他递过来的肉,“这也太委屈你了。”
“有什么好委屈的?”谢铭继续撕着肉,正好他肚子饿了,虽然说冰天雪地的,可是这兔子还真是肥啊,一看就是一只好吃懒做的东西,“这个时候能有这一只兔子可以吃已经很不错了,当初敌军围城的时候,粮草烧尽,各家各户都献出了储粮,可是根本就不够,人每天都在死,病死的,被杀死的,饿死的也有,那时候连吃个馒头都是奢侈,现在有兔肉可以吃,还委屈什么?”
亚沙环抱住他,心疼地保证道:“以后不会了,我一定陪你一起支撑着,只要我不倒下,重担便不会落到你的肩上。”
“亚沙,谢谢你。”
“你不需要跟我道谢,任何时候都不需要。”
“好。”谢铭轻笑,把头靠在他肩胛上,其实偶尔,他也想要有人能替他分担一些东西,也希望累了能有这么个肩膀可以靠一靠。就在亚沙低头想要亲吻他的时候,谢铭便出言打断,“满嘴都是油,你也不嫌脏,东西再不吃可就凉了。”然后离开他的怀里。看到他懊恼的神情,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亚沙从马背上去了酒壶子给他,“喝一些吧,暖暖身子。”
“你帮我把肉削下来。”把兔子给他,见他接过便拿过酒壶子,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趁他认真削兔肉的时候,附过身去,把嘴唇贴在他的唇上,把口中的酒渡到他的口中。
“……”亚沙惊呆了,这是谢铭第一次主动亲吻自己,若不是他手上握的紧,这只兔子估计已经掉到了地上。
可是就在亚沙反应过来想要反客为主时,谢铭马上便退了出来,心情十分好,催促道,“喂,快点,我肚子饿了。”
“……啊?哦,好。”亚沙心情也很好,这说明了什么?这个人终于属于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