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云竹心事重重,一向细心的穆玦当然也发现了,直接便问道:“义父,你有心事吗?”
“没什么。”云竹心不在焉地回道。
九岁的孩子还是没办法理解大人所有的情绪,哪怕是穆玦这样早熟的孩子,“你从善堂出来之后就感觉有些闷闷不乐的,从玲珑姐姐那边出来后就更加心事重重的了。”
“昨夜酒喝多了还没完全醒而已。”云竹随口便敷衍过去。
穆玦知道小义父肯定有心事,只是他不说自己也不能问,谁叫他是小辈呢!
又是一日清晨,穆玦照样如往常一般推开了小义父的房门,“义父,起了。”
“呃~”那一团被子动了动。
“义父,别赖着了,快起床了。”穆玦直接便去掀他的被子,“义父快起床了,别睡了。”
“你个,个不孝子,哪有小辈来掀长辈的被窝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云竹睡眼迷蒙地拉着那孩子到床上,像抱枕一样抱着,“乖,陪为父再睡一会儿。”
穆玦努力挣扎出来,“义父,快起来了,今日定王殿下成亲,你要陪他去接亲的,你忘了?”
“哈?成亲?”云竹还没反应过来,脑子一阵混沌。
“你,要陪殿下去接亲,快起来吧,再不起床误了时辰就不好了,会被赵大人念死的。”赵大人是今日的主婚人,也是皇室宗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阁老,隐退好多年了,轻易不出山的。不得不说,太后请他来当谢铭的主婚人是真的给足了谢铭面子。
云竹还依旧迷糊,“吼,对哦,今日谢铭成亲,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天,都这么晚了,儿子,快,快把我衣服拿过来,洗脸水呢?”云竹马上从床上一个鲤鱼挺身就起来,穿上鞋,找洗脸水。
等他都弄好了出屋子,迎亲的队伍都整顿好了,感情就等着他呢。
整个喜堂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只有穆玦,很不高兴,看着那一对新人在所有人祝福的言语中入了洞房,然后那些个长辈挨个问着小义父的终身大事,穆玦更加不高兴,哪天小义父真的如这些人所愿,成了亲,给他找了个后娘,那他不就退居第二了?甚至什么时候义父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不是把义父也给抢了?
烦恼的孩子现在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他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有的不过是一个小义父和那个什么作用都没有的爵位,而这两者都是他那个生身父亲给他留下的,他完全不知道哪天小义父要是也成亲了,那他还剩下什么!
谢铭的婚礼办的十分盛大,不光是两国的使者都在,那些起哄的老爷子也都在,甚至在都护府外摆起了流水席,全边城的百姓想来的都可以来吃酒席,谢铭这个新郎官当得倒是很轻松,带着新娘敬了酒便没什么事儿了,倒是云竹不仅要帮他挡酒,还要帮他里里外外地招呼那些来吃酒席的官员百姓什么的忙得不亦乐乎。
亚沙虽说长得人高马大,但好歹人家长得漂亮,穿着华贵的婚服倒是有几分美艳,赵阁老老眼昏花的,再加上喝了些酒,根本也认不出男女,只是说了很多长辈给嘱咐的话,然后夸了几句新娘子贤良淑德之后便喝了新人的敬酒,直接便过关了。
曲终人散之后,云竹也有几分醉意,到处找人,“看见我儿子了没有?”
“小侯爷?没看见啊,小孩子会不会累了,先回去睡了?”帮忙收拾的下人也是一脸不解,这小侯爷不见了?
先睡了?不会吧?云竹摸到儿子的屋子,却见里面黑漆漆一片,推门进去,“儿子,穆玦,你在吗?”
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在的迹象,这孩子跑哪去了?他在这边城还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到哪去?
抓了几个人问才知道,那个孩子好像是跑到穆公祠去了。
云竹轻声走进穆公祠大堂,穆公祠大堂常年烛火不灭,因此里面亮堂堂的,忠武侯穆莳的雕像高高立在上面。
看着蜷缩在塑像下,手里拽着他父亲留给他的狼牙吊坠睡得正香的孩子,云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管他对这个孩子多好,依旧代替不了他真正的父母吧!脱下外袍轻轻给他盖上,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脑袋,轻声道:“想你爹爹了吗?”
到香炉边取了几炷香点燃,对着塑像拜了几拜,心里默念,“穆大哥,你儿子我给你养这么大了,这个孩子虽然长得像你,可是性子却不像,但是他很乖很听话,读书练武都十分努力,你要是当真在天有灵呢,就保佑他平安长大,长命百岁。”
上完香,云竹也没有叫醒这个正在熟睡的孩子,而是直接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往外走,穆玦对他也没有任何防备他,红扑扑的小脸还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睡。
父子二人并没有在都护府住多久,边城那边的将军府收整好,父子便马上搬了过去,虽然那边环境没有都护府这么好,但是总比寄人篱下好吧,尤其是穆玦,这个孩子敏感的很。
穆玦十一岁那年,云竹第一次给给他打造了长弓羽箭,带着他进草原深处猎狼,面对潜伏在暗处的狼群,云竹用剑鞘轻轻拍了一下儿子,“把肩膀给我们挺直了。”
“是,将军。”
“怕吗?”
“不怕。”义父在这里,他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云竹赞赏的看着他,不错不错,不愧是穆莳的儿子,就是有种,更重要的是,不愧是他云竹养出来的儿子,果然胆识过人,“就是,几头大狼而已,还能比得上你手中的利箭长弓吗?”
云竹有意锻炼他,自己没有开弓,只是让他搭箭拉弓,瞄准隐藏在后面的狼王。
“按照平时我教你的,等狼群一动你就放箭,这第一支箭要由你来放,时候我可是要检查的,好好表现。”
“是。”穆玦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那些潜伏在草地里准备来一招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天色很暗,又不能点火把,只能靠天上那没多少亮光的圆月和自己两只眼睛。
最后清点战利品的时候,穆玦总共猎了五只大狼,包括狼王,但是,“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手不要抖,要一击毙命,你看看这上好的毛色,现在一整张狼皮都作废了。”原来是穆玦射杀狼王的时候射偏了,一箭射在了它腿上,第二箭才把它击毙。于是就……
“对不起,义父,我错了。”
“将军,小侯爷做的已经很好了,他还小呢。”下属看着低着头可怜兮兮认错的孩子,有些不忍心云竹的苛刻。
“是啊,最后不是也把狼王击毙了吗?将军你只要求他击毙狼王,小侯爷还多射杀了几只呢。”
“现在是没事了,要是当真上了战场呢?这是儿戏吗?握弓的手能抖吗?你就是还没到无所畏惧的时候。”云竹训斥着这小孩,“回去每日再多一个时辰练骑射。”
“是!”
云竹吩咐收尾回营,一转身,那个拉得老长的嘴角马上便得意地扬起来,这孩子现在可不能叫兔崽子了,要叫狼崽子了。他可还记得这崽子拉弓的那一股狠劲。
穆玦十二岁那一年,云竹带着他进入大漠追逐一伙马贼,那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原本谢铭是不同意他带着孩子出来的,毕竟这孩子还小,马贼也不像狼群可以让他们伏击,那些人一个赛一个凶狠,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不过云竹执意要带着孩子出来历练,在他看来,孩子不经历磨砺根本不会成长。
对方一共三十几人,而云竹带出来的人,包括他们父子,统共只有二十人,一路追一路打,直到把他们逼到老巢里。就在他们的老巢外面,云竹依旧问他一句:“怕吗?”
“不怕。”穆玦的眼神特别亮,不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有一些兴奋。云竹觉得吧,这个孩子果然应该如此,穆家人骨子里的狼性与血性就该是如此的。
“好好表现,表现好了,为父有奖。”
穆玦眼光一亮,“是什么?”
“臭小子,哪有现在就问的?”云竹伸手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所有人按照云竹的指示,根据这里的地形潜入,把那一群贼人给围在了一间破屋子里,来了个瓮中捉鳖。
一群亡命天涯又贪生怕死的马贼当然是比不上这些训练有素的将士,直接便被一锅端了,从这贼窝里搜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应该是抢了那些过路客商的,“看这数量,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谋害了多少人命。”云竹踩着那个贼首的小腿,直接便把人踩在了地上。
“义父,你快过来。”穆玦在其中一间屋里叫道。
云竹放开那个长得穷凶极恶的贼首,直接便向自己儿子走去,“怎么啦?”
穆玦一指里面,“义父,这些女人要怎么办?”
云竹看进去,只见里面十几个穿着破败的女人被绑在屋子里面,身上多多少少露出了些伤痕,“这些畜生。”叫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把那些女人松绑,把塞在她们嘴里的布团拿下来。
问了才知道这些都是随亲人来往做生意的良家子,亲人被杀害,而她们则被这些马贼抓到这里来,百般凌辱。
“也是可怜人。”
回到边城后,云竹没有在城里安逸地待上多久,便准备要往北境去守城墙去了,他本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让他在城里过安逸日子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只是穆玦就……“你想清楚了,北境那边除了城墙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接近昆额草原,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去受苦,我便交代杨大哥和谢铭好好照顾你。”
“不,我不怕苦的,义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穆玦的眼神异常坚毅。
云竹看了他良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从桌上拿起一把弯刀,“这个是给你的奖励,方便你马上作战。”
穆玦认得这种刀,戍边军,包括京城那些原穆家军每个人都有一把自己专属的弯刀,穆玦拔刀出鞘,这是用精铁铸成的,十分锋利,刀刃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义父这是……认可他了?“那,我能跟你去北境了吧?”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穆玦还是不确定的问。
“后日出发,有什么想带上的东西趁早去收拾,府里没有的就出去买齐了。”
“是!”穆玦腰杆子一挺,应得十分大声,气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