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墙面映入眼帘,周围没有人,一切寂静得可怕。他努力地努力想要把头抬起来,却发现身体身体根本使不上劲儿。他的脑袋还是隐隐作痛。他摁了摁太阳穴,发现自己的头上缠着很厚的绷带,这才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
王源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他想努力把它甩去,可它却时时萦绕着你。
他记得他在那个小平房里装晕的时候看到了大哥,然后王俊凯就把所有人都引了出去。王源就趁机把那些可怜的小狗给放了,然后背着简蝶羽穿过了整片小林子。他刚醒的时候,头就微微地有些疼痛,之后便越来越厉害了。出林子的时候,他的脑袋就有种要爆炸的感觉。那种感觉使他不能思考,亦无法忍受。在他踏上林子外的那条柏油马路的时候,在他看见那群正在组织救援的警察的时候,他一个踉跄,连同背在背上的简蝶羽一起,倒在了地上。
又过了几天,王源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有了那时的头痛欲裂,他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王俊凯就在旁边的病房里,互相经常能见面。但是简蝶羽却一直没能见着。刚才警察来过,说是要调查一下事情的经过。于是王源正正经经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在那天吃完晚饭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几个高二年级的学长叫住了他。这几个学长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个班级的,不知道为什么凑到了一块儿。王源不认识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他。他礼貌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正欲离开。
“学弟,别走啊!过来,和我们几个学长玩玩呗。”一个男生拉住了王源的胳膊。
王源皱了皱眉头,他有些反感他们的随意,也不太喜欢他们的神情,但他还是客客气气地婉拒道:“几位学长,天都那么黑了。要玩也明天再说吧。”
那几个人的面子挂不住了:“我们也没有想干什么,只是想请学弟帮个忙。”
“干什么?”
“跟我们走就是了。”几个人把他围住,架着他往宿舍楼后走去。
王源感觉自己被钳制住了。这几个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可是如果自己忤逆他们,恐怕他们会恼羞成怒。
他们把他带到宿舍区外围的一面矮墙前。那个为首的男生说:“学弟,这个什么破基地组织的活动太弱智也太无聊了。据我们所知,这面墙外面有一大片林子。我们呢,晚上睡不着,想出去遛遛,希望你能帮我们探探风。”
看着那面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的墙,王源很不想去:“我也爬不过去啊!再说了,私自出基地是违纪的,大晚上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轮不到你来训我!”他的面色突然变得很狰狞,“我告诉你,我是学长,我懂得比你多得多!”他戳着王源的肩膀说。
然后他后面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突然表现得很谄媚地说:“学弟啊,其实我们昨天已经出去一趟了。但有些东西落在那里了,想要回去取一下。这种事情私底下知道就行了,就别告诉老师了。啊。”
王源被这两种态度搞得晕头转向。不管怎样,最后他还是被他们合力抬了出去。
“没什么事!出来吧!”王源大声朝里面喊。同时也在奇怪他们究竟在怕什么。
墙那边传来了一阵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辱骂声。随后一个和他同样大的声音从墙内传了出来:“学弟,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吧!不用感谢我们!”
脚步声随着哄笑声渐渐远去。王源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帮人的鬼话。接着,他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王源讲到这儿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王俊凯突然出声打断道:“那帮人是不是有七个?为首的头发是不是立起来了?还染过色?”
“对对对。就是他们。”
王俊凯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七个人是整个高二坏事做得最多的人,也是令老师最头疼的学生。在南阳双诚高中,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就连素来被学生称为“灭绝师太”的教导主任,也被他们扎过车胎,所以在学校中被称为“七小恶霸”,让人又爱又恨。
“前几天他们还因为捉弄人被训了一顿。没想到他们不光没上心,事态还更严重了。以后可得好好治一下他们几个!”王俊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几个的神情会那么躲闪,“他们看你估计是高一的,还傻,才去捉弄你的。”
“我怎么傻了,明明是他们要挟我。”王源撇了撇嘴。
“你怎么不傻?他们要胁你你就去啊。犯人在被捕前还要垂死挣扎呢!你就不能有点骨气。”一直站在旁边不语的唐程沫突然很亢奋地说。可这话却引得旁边正在做笔录的警察满头黑线。但唐程沫也没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那七个人也真是胆大,犯事都犯到我头上了。在学校别让我遇见。遇见一次,我就打得他们连叫娘都叫不出来!”
王源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仗义却也汉子的女生,心里突然暖暖的。唐程沫虽然话糙,虽然不甚柔婉,但她此刻好像闪出了一种光芒,令王源移不开视线。
唐程沫被盯得不自在了。她撇着嘴问王源:“怎么了?我说得有错吗?你干嘛老看着我?”
王源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突然不正常了一下,竟然没走脑子地冒出来一句:“只是刚才觉得你用洪荒之力诠释了女汉子这一形象。”
气氛瞬时凝固了。
待王源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后,只像“啪啪”打嘴;唐程沫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恶狠狠地说:“行啊,王源,几天不见经历了鬼门关后嘴功见长啊!既然如此,面对你如此大的成长我也就不在过多帮忙。希望你到时候别被揍得满地找牙后再来找我。哼!”
唐程沫生气地摔门而去,楼下王源失落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脑子没反应过来随口说了一句。大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程沫想帮我,我却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程沫得多么难过啊!”
王俊凯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唐程沫平常就大大咧咧的。你们俩又经常互相开玩笑,她不会放在心上的。好了,你继续想想那个时候你经历的事情,警察叔叔还等着做笔录呢!”
王源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继续叙述。
剩下的经过和王俊凯原先猜的差不多。虽然那片林子不太大,但夜黑风高,王源又是独自一人,不久就迷路了。
他一边在林子里凭感觉走着,一边期望着唐程沫能够尽快发现自己失踪了。可是当他的手表指到半夜11:30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十月的郊外冷得要死,前方又没有一丝光亮。王源又冷又怕,却只得失落地往前走。他走了很久,身体越来越累,心也越来越沉。待他打算倚在旁边的树上歇一晚的时候,他看见前面隐约有光亮。他走近,发现那是一个废弃厂房。
这个厂房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在不远处有一个荒芜地无人问津的小悬崖。说是小,那也只不过是范围,深度可一点都不是闹着玩的。其实,重庆的这块地貌很特殊,它是从重庆最边缘开始往上发展,发展到了一定高度后断裂了一段,然后开始向平原延伸。断裂处也并不是只有普通平原的高度,而是向下凹下了一段。下面应该有着一条小溪。
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废弃工厂!王源暗暗惊讶。同时他也很庆幸上天对他的眷顾。至少今天晚上有地方可以过夜了。
感觉那废弃工厂里依旧有人工作,王源便想要去敲门请求留宿。
但随着他的走近,他的不安就越来越浓重。他觉得这不仅是工人在里面工作那么简单,因为他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呜呜声。而且哪个制造公司会在废旧工厂里办公?就算快倒闭了也不至于那么落魄吧。
王源再不济也看过法律节目,知道很多贩毒团伙一般都在夜晚郊区的废旧工厂里造毒。这帮正在工作的人,会不会就是贩毒团伙的人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王源突然兴奋起来,刚才一路上的疲惫、失落也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潜伏到了工厂周围。渐渐的,他知道这是一个贩狗集团。
正当王源决定先回基地的那面墙的时候,里面突然有一个人夹着一支烟走了出来。他正巧与那个人打了个照面。
之后的事也就大致与以上叙述吻合了。“四哥”也确实找到过王源并提出与他合作。警方作完笔录也就走了。
王源说他想出去转转,王俊凯便扶起他向门外走去。走出病房,他们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倚在墙边的唐程沫。
王俊凯见状也没多说,很识趣地离开了。唐程沫扶王源下了楼。
他们在医院楼下的一条小径中走着。王源以防万一带了个白口罩。在这种地方,这样也不会引人注目。
“其实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唐程沫突然开口说。
王源还以为她是为了刚才的事,正欲说“对不起”,却听唐程沫说:“不是刚才那件事。我是觉得,你太可恶了。你根本不知道所有人为你的失踪有多么担心。他们虽然表面上表现的没有什么,那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你觉得内疚,但他们受的苦一点也不比你少。王源,你不知道当我们知道知道你失踪的时候有多么着急,那种着急的心慌感。真的,王源,我不想再体会到了。”说着,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王源惊诧地看着唐程沫。在他的印象里,唐程沫一直都以一种坚强、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屹立着。没想到,她也会害怕,也会哭得很伤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唐程沫又抽噎着说:“所以,以后你不要让我们再担心了……以后你要……好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再出事了,好吗?”
“嗯!”王源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时眼泪也从他的眼角流了下去。
两个哭泣的人互相拥抱在一起。外人只当他们是劫后余生喜悦的泪。而这泪背后包含了多少关心、担忧,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