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温顺的流淌着，空空的走廊里，只站着六个人。
阿城摸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整张脸，皱成苦瓜相，一下一下抿着眉毛，眼里掩盖不掉那满满的焦急。
“姐姐，手术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快等不及了。”拉着苏暖的衣服，急急的叫唤道。
“不知道，再等等吧。”
“哦，”耷拉着脸，但是，谁都不知道下一秒要发生什么。
头顶上的猩红灯光久久回未消失，这一晃，就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光。这场手术，做了一天。
打开白色的门板的时候，阿凯已经站不住了，脚麻的踩不到地板上，只能扶着栏杆，靠在上面。
而医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猛地刮在每个人的心里，很久的回荡着。
“这次算是及时，但是也只能这样了。虽然能自己走路，但是还是请你们做好心里准备。”
不长不短的话语，医生淡漠的声音充满无力感，头痛的揉了一把头发，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医生，真的就没办法挽回吗，其实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仍旧不敢相信，以前那个乐呵呵的老人，每天都笑着的老人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
苏暖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哎，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这是真的，抱歉，我真的是尽力了。”
白大褂的男人摇了摇头，就走出去，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后背紧紧靠住墙壁，支撑不住了，慢慢的滑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
奶奶也要离开吗，那这个世界上，还剩下几个人是真心对待她的，估计没了吧。
她发现现在的自己真的很柔弱，动不动就哭，不像以前的她了。
双手抓住裤子，将头埋进腿间。
奶奶醒来的时候到了四点，浑浊的眼睛迷茫的看着站在旁边的男孩。
“阿城，苏苏呢。”粗哑不清的话干燥的像冬夜里的寒风，刮着雪粒子。
“姐姐，她在外面，我去喊她。”
奶奶还没说完，阿城就走出去点了点苏暖的肩膀。
“姐姐，奶奶叫你。”
“嗯。”
躺在床上的老人就像海浪里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吹吹洒洒。白色的被子下，奶奶瘦小的身体全部覆盖在里面。
“奶奶，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没事，这病啊，我也不知道咋犯了，慢慢就好了，别慌。”
缓缓的说着，奶奶的眼睛里，出现了薄薄的泪雾。
温温的看着女孩柔滑的小脸，奶奶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苏暖小时候的情景。
那年，三岁。孤儿院门口，出现了一对妇女。小女孩好奇的瞅着黑色栏杆后面的青色草地。
里面，有几个小女孩在玩踢毽子。
小小的毽子灵巧的在空中飞舞，一下一上，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
奶奶推开门，看到的是女人看向旁边的女孩子的厌恶眼光。
她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走上前，询问。
“你好，请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哦，你们要孩子吗，就这个，我很忙，没时间管她。你们收养她吧。”说的轻轻巧巧，仿佛不关她的事情，高傲的扬起头颅。
“这，”奶奶有些为难。看着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孩，苦笑了下。
两个人长的像，一看就是母女。
真不知道这个母亲是做啥的，心也太狠了吧。
“抱歉，我们的孩子够了，不收了。”
“什么，老太婆，你说什么。”
女人气炸了，“蹬蹬”的走过来，扬手就打，但是触到奶奶冰冷的眼神，讪讪的停了下来。
“你是妈妈吧，你怎么能这个样子，这个孩子，是你的女儿呀。”
由于不敢让女孩知道，所以两个人都是悄悄说的。
女人的气焰下降，嫌弃的瞟了眼奶奶，就领着女孩子扬长而去。
奶奶痴痴的看着苏暖，摸着她黑色的长发，嘴里喃喃的念着。
“苏苏啊，好好的，一直都要好好的。”
“如果，奶奶死了，就去奶奶的墓前上柱香，告诉奶奶，你过得很好。”
“不，不要，你不会死的，我不相信。”
鼓着嘴巴，用奶奶粗粝瘦长的手摸着自己的脸，紧紧抓住。
然后，躬下身，抱住奶奶。
秋天是薄冷的，寒意遍满全身。树荫下的女人，戴着金丝炆口罩，戴着一个墨镜。
身上穿着是时下最流行的裙装。
静静的看着前方。
直到后面出现连续的脚步声。
是桃宁的脚步声，做闺蜜这么长时间，她的听觉很敏感，这种脚步声，只有她有。
“你觉得她会来？蓝星，别自得。”很明显的嘲笑，却让她陷了陷嘴角。
“你为什么会说她不来，有什么理由。”不同于一般女人的清雅，声音里带着浑然天成的娇媚感。
蓝星转过身子，看着比她矮了一头的桃宁，嗤笑。
“为什么，当初你是怎么对待她的，那种方式的教养，换做我，早跟你争的非要弄个鱼死网破不成。”声音越来越激烈，气势也越来越高，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进了餐厅。
似乎还不成，还要准备说一场。此时，玻璃门被打开，出现胳膊上缠着绷带的苏暖。
“我刚过来，就看见你们吵吵嚷嚷的，真是有意思。”
坐在凳子上的时候，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就喝了一口。
对面的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自顾自的女孩子。
蓝星的眼神过于痴迷，不肯离开她的脸。
“呵，你准备要看到什么时候。哎，不对，等了这么久，不怕我不来吗。”
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心里的冰冷已经无法言说。
“你们找我来是要做什么的，就这么喝水吗？”
怔了许久的蓝星猛的回过神，摆了摆手。
“不，不，那个饭菜马上就要到了，等一下吧。”
淡笑浮在脸上，露骨的眼神盯着苏暖，不愿离去。
“暖暖啊，你现在怎么样啊，过的还好吗。”
脸上的表情极为真挚，但是她却看出一丝虚伪。
“哼，你不是找人嫁了吗，估计现在都有儿子了吧，找我干什么。”
满满的疏离感，充斥在空气里，惹的蓝星有些挂不住面子。
“是吗，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一清二楚，根本就不敢忘记。”看着蓝星的脸，脑子里，不停的闪着那几天的场景。
甜蜜的故事总有唯美的开端，里面的情景可以让人记一辈子。
她记得小的时候自己学会骑自行车的那天，父亲，眼里的笑意如天上最美的北极星，绽放着最亮的光芒。
她欢心的跑进父亲怀里，抱住他，享受他的亲吻，自己开心的呐喊，惊走了一树小鸟。
“爸爸，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学会骑自行车了，你要给我奖励。”
“好啊，乖宝宝，我们去隔壁那条街吃棉花糖好不好。”
乖乖的腻宠，在父亲眼里，她是上帝送给他最珍贵的宝贝。
“好啊，好啊，爸爸万岁，哦哦。”欢欣雀跃的蹦跳着，父亲一把抱住她小小的身子，高高举起来，放在后颈，骑住。
后面，母亲的眼永远是那么冰冷，讨厌。
其实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万千波折，最后归于黄土，沉眠地下。
父亲去世，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就传来噩耗，她清清楚楚的看见母亲一刹那变白的脸，身子摇摇欲坠的就要倒在地上。
而她的心里却是冷笑震天。
说不清为什么，她突然好恨母亲，善于装虚伪的母亲。
现在重新看向她，早已没了那种感情。
“暖暖，我知道妈妈有些地方做的不称职，可是，妈妈也有自己的苦衷。”
空气忽然变得很寂静，桃宁自进来就没出声。
“苦衷？我求你不要再装了，好不好。这些年没有你我也过来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我不会再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再见。”
拉开椅子，决然的走出去，不顾一丝情面。
“哎，暖暖。”站起来，想要拉住还没走出去的女孩，就听到桃宁往右歪了歪嘴巴。
“你要干什么。”
“我觉得你作为母亲，太可悲。”说完，也走了出去。
饭还没散，就已成了孤单一场，还能说什么呢。
蓝星高傲的眼神慢慢溃散，变得死静一片。
最后，眼睛出现了红意。
回到病房，没有推开门，就差点撞的后腿。
随即，恼怒的瞪着男生。
“王源，你不会看路吗。”
生气的瞥了眼，就走进去。
“额，对不起啊，我要回家，妈妈出事了。”
夺门而逃，极快速的跑下楼，没有看见苏暖担心的还想说话的脸。
来不及跟阿凯说了，就飞快的跑向机场，订票，坐飞机。
沉闷的车厢拥挤不堪，王源揉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住，眼角处，青青的黑印大大的挂在上面。
又是两个大黑眼圈。
回到重庆的时候，太阳已经回归地平线，四周的天空漆黑深深。除了机场，一步一步的走着。
到了市中心，才坐上出租车。究竟是大城市，闪耀到醉眼的霓虹灯铺满整个道路。
进家门，在地板上看到了一个黑色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