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越来越晕,视线模糊,看不清桌子上的东西。
慢慢的,空气变的稀薄,呼吸到嘴里,变成难为的奢侈。
泪水抹花眼眶,才发觉,胳膊已经抖地不像话了。
“啊,姐姐,你这是咋了,低血糖犯了?”焦急的男声显得有些惊慌,声音很明显的,抖了下。
“我没事,没有。”晕眩的症状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一下子坐在凳子上。
脸色煞白,嘴唇失去了以往的美丽湿润。
“怎么没有,我记得你的低血糖可比阿凯还要严重的。”王源手抓着手,东张西望着,心里冒火。
“东西呢,姐姐,你的药呢?我没找见。”
身子紧绷,绷着一条弦,不能松懈。
“在,在我的,这个抽屉里。”强撑着,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巴里蹦出来,呼吸粗嘎,脸色成了黑青色。
“哦,好。”
自己的低血糖不知得了几年,母亲离世,父亲花天酒地,到现在也是。
可谁知道自己的病痛,谁知道。
悲伤瞬间如大海般席卷而来,声音哽咽,趴在桌子上,像一个委屈的小孩子。
“姐姐,我们吃药。”
黄色的药丸和着开水滚落胃里,过了一会,那种感觉才慢慢好了点。
整个人清明了不少。
耳边的轰轰声消失了。
停了一会子,王源才发觉还有事情没说。
“姐姐,你叫我来是啥事?”
“啊,我。”自己是傻瓜吗,没事为什么找他来。
嘴唇咕嘟了下,脑海一片空白,看着站立在墙角的男生,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没事。”
“什么,”话语的尾音被切断,外面敲门的声音让室内的两个人听的一清二楚。
“进来。”
“姐姐,这是我们这次的工作行程,你看下。”
“你们的经纪人呢?”
“不在,不知道她去哪了。”丁程鑫平淡的目光扫过立在一旁低头的王源,弯起了嘴角。
“那她是干什么的,这么重要的行程,她想不和你们去就不和你们去吗?”
话语突然变得严厉,锋芒毕露,桃宁用力攥紧手里的单子,将纸张揉的不成样子。
裤兜里的手机散着嗡嗡的声音,摩擦着大腿,微皱了一下眉毛。
“这,那咋办。”毕竟也是性格沉稳的男孩,遇到棘手的事情,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
“等着,这上面的第一个活动取消。”
“嗯,好。”神情严峻,看了眼桃宁,就转身离开。
“这真是在搞什么!”生气归生气,裤袋里的嗡嗡声依旧没有停止它的欢叫,有点磨人。
褐色的影子匍匐在墙上,靠近窗子的地板上,男生颀高的个子挡住外面如血一般通红的夕阳。
面前,沉甸甸的暗影让桃宁的眼神看不清楚。
“王源,你出去吧,回家。”
瀑布般的黑发遮挡住左脸,谁都不知,那上面的眼泪,已成了清清的河水,不停地流淌出来。
“好。”
关门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抖落的身子能骗几个人。
压抑的哭声在静默的空间里,极其突兀,难受的要死。
自己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呢?
厚厚的心防如山一样,沉沉的压在心底。在她看来,永远没有原谅的时候。
时间飞快,半晌,铺天盖地的黑布紧贴在上空,月亮露出了头。
手机还在轰鸣,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接起来,对面女人尖锐的声音一阵一阵刺着桃宁的耳膜。
“桃桃,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好慌张。”
不说话,一句都不说,死静般的沉默在双方之间细细蔓延着。
“桃桃,你出来,老地方。”
空洞的光芒轻飘飘的漫在外面美丽的霓虹上,精致的眼眶,泪水残留。
曾经说好一辈子的闺蜜,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该去怪谁。
哑巴一样依旧不出口。
这样的安静,那边的蓝星,换做以前,早就发狂了。
可现在,世事的残忍已经让她收敛了很多。
安静乖巧,恍若无物。
“桃桃。”
“你没资格叫我这个名字,而且,我不会答应去见你的。”
白色的手机,很小巧,上面的刺金已经成了暗沉的淡色,但里面的回忆却让桃宁整整怀念,疼痛了半生。
用力的抓着,坚硬的棱角,咯的她手心都疼。
电话没有断,一直在连线。
“告诉我一个理由,我就去。”
将近半生的闺蜜,如果真的分开,换做谁都会受不了的。
瞬间堵的哑口无言,蓝星放在腿上的手指忽的攥紧,骨骼冒出撕碎般的响声,惹的旁边吃饭的人们看了看。
将嘴里的苦水全部咽下去,笑着说。
“桃桃,我知道当年那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后悔了,真的,我后悔了,你忘了好不好。”
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诉说,可这话在桃宁耳朵里却变了味道,曲解了意思。
“哈,什么,忘了?蓝星,你知道你有多可怕吗,为什么那么对苏暖,她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呀。凭什么那么狠心打她?”
“蓝星,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泪水如冲破的闸门,喷涌飞奔出来,口齿不清的说。
“不,不是,桃桃,当年,对不起。”
怒气堵着胸口,想要发泄,冲撞着心疼。
为什么,蓝星,到现在,你都不肯说,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荣华富贵在你眼里比自己的亲生孩子还重要吗!
“够了,我会去,我倒要看看,现在的你变成啥样,不过,是不是费天宁没给你苦果子吃!”
“额,”还准备要说话的嘴像是僵住了,脑海里,他搂着一个外籍美女在沙滩上往外亲吻的画面不停的闪现。
他出轨了,自己是不是已经遭报应了。
晃神的十分钟里,餐厅外的白色劳斯莱斯停靠在花池边。
银色的月光洒在车身上,优雅尊贵。
8厘米的红色高跟鞋,早已踩的游刃有余,最快的,冲进里面,坐在凳子上。
“你,”泪水未消失,脸上干巴巴的,大眼懵懵的看着对面的人,心撕扯般的疼。
“蓝星,你不觉得你矫情吗,还有心情约我吃饭。”冷笑充斥在喉咙里,忍着,没有发作。
“没有,你别这样说。”想要站起,握住桃宁的手臂。
可能如愿吗,不。
跌倒在椅背上的女人,后背的骨骼沉沉的作痛,摇了摇头。
“蓝星,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每次见到她,她就不停的会想苏暖,那个女孩子。
小时候的生活有多恐怖。
她怎么这么狠心!
“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苏暖。”漠然的看着样子精致的她,桃宁心里作呕。
面前的大餐早已没了温度,很美,很好吃,入口,却没了味道。
麻木的嚼着,咽着。
侧脸苍白的触目惊心!
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下一秒,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全军覆灭,地板上,一片狼藉。
清脆的碟子破碎的声音让随行的宾客吓的左躲右窜,生怕,碎玻璃渣降临在自己身上。
“你告诉我,为什么!苏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还有为什么要自私改嫁?!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吃饭!”
一把提起蓝星的衣领,娇小的身躯高高仰着,眼里,痛苦的火光飞裂般的炸响。
“没有,没有。”手抓着头发,不断地摇头,嘴唇,被咬的疤痕遍布。
流出了血。
“你不说,你是懦夫吗,不敢说,还是。”
“我不会说的,这辈子都不会说的,永远不会。”
“哈哈,蓝星,你在怕吗?有种,你把那几天和我绝交的本事拿出来啊。”上前,手掌举起,“啪”的一下,脆脆的巴掌声在这个不大的餐厅听的很清楚。
脸迅速肿起来,怔怔的看着桃宁。
泪水不自觉的流下来,谁都怔住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无谓的,撤出了一个苦笑。
“蓝星,告诉我。”
周围安心吃饭的人都转过头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小孩子们,有的,都吓哭了。
“不要执着,我不会说。”
她很害怕,那两张脸竟成了现实,现实!
曾经的一句话,却导致了这场不该有的轮回,换做她,会疯的。
“哼。”
“今天你不说清楚,我不会离开。”
“难道是重男轻女的思想,那你就封建了。”
身子落入冰窟窿,她猜对了。
自己当年嫁给苏泽,就是想要一个男孩子,却来了苏暖,所以,她很讨厌。
非常讨厌。
看着她冻住的表情,桃宁心里一片了然。
“原来是真的,蓝星,你可真差劲,为了一个女孩子,竟可自作主张,离开苏暖。”
“不可以吗,她有能力照顾自己,我很讨厌她。”
还没说完,面上,被淋了一脸水,桃宁猛地站起,又放下水杯。
“你可真是,混蛋!苏暖只是女孩子,她招你惹你了,你这么讨厌她,更何况,她是你女儿,还有,她做错什么了,这么招你恨,说出这种话。”
桃宁要被气疯了,这,还是妈妈吗。
说的话,可真特么好听!
“那你呢,现在过得好吗,我咋听说费天宁飞国外了,而且有了新欢,不知你是作何想法。”
“好了,桃桃。”
鄙夷的脸,痛恨的脸,定格在自己眼里。
心是不是,碎成了渣。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好想吐。”
后面,谁都不说话,安静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着。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场景,极度安静。
千玺手里的报纸上,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
黑色的影子如幽灵般刻在上面,好奇的瞅着,抿口,喝了一口水。
还没怎么看,手里的东西就已落入王源手里。
“上面是啥,我看看。”嘴里邪气的叼着一个苹果把,眼眸触向照片里的暗影。
“哦凑,这是个啥,难道,现在这摄像技术可真差。”嫌弃的吐槽着,但还是仔细的看了一眼。
下面的话,让他惊的差点丢了下巴,这人,也太那个了吧。
敢偷数据!
可他不知道,这个暗影几乎磨难了他的一生。
洗浴室里,洗衣机轰轰欲转,衣服拧成麻花,绕成圈,不停的转着,白色的泡沫,堆成小山。
这是最后一件衣裳,但事情啥都有意外,最后一瞬,明显的听到洗衣机有啥破掉的东西。
苏暖低着头,仔细查看。
“这要干啥,我的衣裳还没洗完,啊,我的苍天。”
“完了。”
上完洗手间,阿凯走出来,看着待在原地的女孩,说了声。
“你干啥呢。”
“洗衣机坏了,明天买个。”
“啊,不会吧。”
“嗯。”
急慌慌的查看,一拍头,舔了舔嘴唇。
“好吧。”话音消失,外面什么跌倒的声音清楚的传进耳朵,两个人一脸呆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