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空落落的感觉让她不大适应，她长期的离群索居，走入人群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种惶恐，不自觉的想要握紧什么东西，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她很早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是一个并不坚强的人，跟在苏陌屁股后面跑的时候，她才十几岁，胆大天真纯善，还总是闷头闷脑的往前走。苏陌那个时候总是冷着脸，与她说道：杜瑾，人不能像白痴一样不看方向就一个劲的往前冲。但是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白痴，即使撞得头破血流，好像连痛觉细胞都被生物老师的小刀切割走了一样。

　　

　　 苏陌这个人嘴巴一点都不好，但是她那个时候疯了一般的追逐他，也多亏苏陌，她才能闷头学，考上了沐华。不然以她那种万年吊车尾的成绩，再加上对所有事情无所谓的态度，考个野鸡大学都是好的。

　　

　　 苏陌和王俊凯两个人是她从青春到成长为一个人格独立的人后鲜明而又独特的标志。

　　

　　 年少时，钟爱那种穿着校服也干净的像是白马王子的男孩子，成绩优秀，风度翩翩，长得十分的好看，轮廓鲜明，还是个睫毛精。苏陌就是那样的人，虽然她这个形容是加了滤镜的，但他依然优秀着，直到今日。

　　

　　 只是在她意识到苏陌本性就是一个腹黑而又毒舌的人后，她很利落的调转了风向，并且为之努力遇上下一个她理想中完美的男人。毫无疑问，王俊凯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同样的，王俊凯是个人，不是个神，没有办法满足她所有完美的幻想，但是她依旧对王俊凯像是吸食了半吨可卡因一样的疯迷。王俊凯没能拯救她的小女孩心理，反倒是让她更加迫切的渴望从和一个人的恋爱中得到她想要的感情和依赖，还有满足。

　　

　　 但是王俊凯是一个无比理智的男人。好像很多优秀的男人都无比理智，那样的男人总是会被很多女人追逐，但是她并不喜欢那样，只是对于王俊凯，她做了很多自己以前从不敢想从不敢做的事情。缠着王俊凯是她做的最大胆的事情，赖在他身边，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的数着他的睫毛，偷偷的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下他的样子。

　　

　　 偷偷吃他的豆腐，转移他的杂志，让他想要看的时候不得不来找她。

　　

　　 做了太多幼稚的事情，虽然很多欢快的记忆，但是却都不敌王俊凯亲手牵住杨书语的时候残忍。

　　

　　 杜瑾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两只腿脚后跟踩在了椅子上，细长的两条腿像竹竿一样。

　　

　　 转头便是看着在江边的一家酒吧，杜瑾下意识的就想往那边去，但是咬住下唇之后，她觉得自己必须克制住近来对酒精的渴望。好像从横店回来之后她就格外迷恋那种口腔中火辣的感觉。只是她还是不敢喝太多，她酒量不好，最近身体像是住进了一个灶神，在她肚子里开起了小灶。

　　

　　 站起身跑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女士香烟，薄荷味道的，据说这是给不会吸烟的女人装成熟用的，杜瑾很不熟练的点燃了那只香烟，没有尼古丁那种焦麻的感觉，但是直冲脑门的薄荷味在被火燃烧起来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让她恨不得把肺给挖出来的感觉。

　　

　　 将香烟夹在指尖，将手腕靠在膝盖上，等待香烟静静的燃烧，但是杜瑾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吸过一口。

　　

　　 ……

　　

　　 从医院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的中旬，在某APP上早早订好了机票，但是现在杜瑾一点心情都没有。坐在小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自己的医疗报告，抬头看着刺眼的眼光，杜瑾感觉自己的泪腺完全不受控制……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常常的叹了口气。

　　

　　 小肠动脉血栓。

　　

　　 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

　　

　　 在杜瑾有限的学识中，她第一次知道这几个字还可以组成一种很严重的病的名字。

　　

　　 杜瑾将手里的报告乱七八糟的塞进纸袋中后，抬手摸出了嗡嗡作响的手机。

　　

　　 “喂。”

　　

　　 苏陌听着杜瑾浓重的鼻音，随后关心道：“你怎么了？”

　　

　　 杜瑾微微眯起眼睛，哭的鼻子有些堵，“苏陌，我要死了。”

　　

　　 苏陌愣了一下，随后合上了手上的报告，坐直了身体，道：“你别吓我啊。究竟怎么了？”

　　

　　 苏陌不是没有见过杜瑾哭的像个傻逼的样子，对于她每次都小题大做，他高中时期有很重的阴影。

　　

　　 杜瑾伸手揉了揉眼角，吸了吸鼻翼道：“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需要手术。”

　　

　　 苏陌终于正色，他皱了皱眉头道：“什么问题？”

　　

　　 “小肠动脉血栓。医生说因为血栓，我肚子内有一半的小肠都在坏死当中。”

　　

　　 “很严重吗？”

　　

　　 “你这不废话。不严重我哭什么？”杜瑾恨不得将手机丢出去。

　　

　　 “医生有说怎么治疗吗？”

　　

　　 “切除，手术。”

　　

　　 “要把你体内坏掉的那一段小肠管切除对吗？”苏陌显然懂得的笔杜瑾要多。

　　

　　 “嗯。就是这个意思。”

　　

　　 “小肠要切除多长？”苏陌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杜瑾愣了一下，思考道：“应该不会全部切除吧？又不是肾脏，还能卖钱。”

　　

　　 “杜瑾！谁跟你在开玩笑？”苏陌听着杜瑾的声音就抓狂。“要是小肠全切了，你准备棺材了吗？”

　　

　　 “我明明是个病人。”杜瑾委屈道。

　　

　　 “别哭了。别哭了。医生没跟你说要切除多少吗？”

　　

　　 “医生说肠管有百分之四十都坏掉了，切掉之后只剩下三米左右的肠管。”杜瑾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有些害怕。“苏陌，我有点害怕。”

　　

　　 苏陌微微皱眉，道：“要不要我去陪你？”

　　

　　 “你在H市，难道不工作了吗？”杜瑾叹息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一个人，根本没人照顾你，我又不放心。”苏陌有些无力。

　　

　　 “你要是以前对我这么好，哪有那么多事情。说不定现在我就和你在一起了，你就可以照顾我了。”

　　

　　 苏陌难得的沉默了一下，随后轻声道：“你说的没错。要是以前对你好一点，说不定你还能聪明点。”

　　

　　 苏陌看着玻璃窗外的阳光，觉得有些眩晕，不知道为什么从宴会上再次看到杜瑾的时候，他总有种和时光距离了许多年的感觉。杜瑾是他为数不多的青春记忆里很独特的一个人，像个傻瓜。传说中学霸喜欢学渣，高冷学霸独爱呆萌学渣的情节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打击杜瑾。

　　

　　 打击，在打击。

　　

　　 他就想知道这么一个笨蛋究竟会不会沮丧。

　　

　　 结果，在他有生之年，他都没有看到她因为他的打击而沮丧到哭泣的感觉，倒是被她用眼泪骗了一次又一次。

　　

　　 事实证明，杜瑾一点都不呆萌，而他也不是一个高冷精明的学霸，更像是一个被学渣骗的团团转，还要背锅的蠢蛋。

　　

　　 很久之后，他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她有些糯糯细细的声音。

　　

　　 “苏陌，我想逃跑。我害怕手术。把自己体内的病灶摘除，需要很大的勇气，我要一个人学会做饭，养着自己，要一个人养病，要一个人对着白色的墙壁，还有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小房间发呆。要习惯每天晚上都会有救护车的尖叫从噩梦里把我带醒，还要习惯看到死亡鲜血泪水……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现在的我做不到。”

　　

　　 “逃跑不能解决问题。你的病只会越拖越严重，滚去做手术，没有别的选择。”

　　

　　 “你抓不到我的。我觉得要离开了。”杜瑾仰头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你要去哪里？”苏陌抓紧了手机，从椅子上拿起外套便是朝着外面走去，随后跟助理飞快道：“订一张到帝都的机票，最快的。”

　　

　　 杜瑾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随后低笑道：“没用的，苏陌。不要来了，把机票的钱省下来，等我以后回来你多买点补品来看我算了。”

　　

　　 “你要是出去了，死在外面谁知道？”苏陌是真的担心，杜瑾没有亲人，没有太多的朋友。

　　

　　 她这个人孤独自闭，看起来开朗，但是实际上就像是一座古堡，空荡荡的没有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