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从清晨开始,乌云压阵,等到中午酝酿已久的大雨瓢泼而来。连带着空气里都带了几分湿漉漉,压得人心微沉。
允颜的的右眼皮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跳,搞得心跳都不正常了,就连画画都没了以前的水平。
犹记得小时候父母和她们姐妹说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不会真的有什么灾吧……
心烦意乱地扔下画笔,允颜拿起手机给姐姐打电话,昨晚姐姐打过电话给自己,说是今天就回来了,按道理,也差不多到了才是。
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都是关机,允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与此同时,允然坐在车上睡了个好觉,她梦见千玺看着自己,梨窝荡漾,带着温柔好听的气息,轻轻柔柔。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允然有过短暂的耳鸣,周围剧烈地晃动起来,人们绝望地嘶叫着,呼声喊声随着那巨大的落水声一瞬间全部消失。
一切都太突然了。
人在死前脑海里闪现的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最后的最后,脑海的画面定格在盛夏灿烂的阳光里。
她如梦幻般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允然满足地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中国,北京。
允颜坐在画板前,正在斟酌着线条的粗细怎么用,突然心里猛地一痛,画纸上被划下重重的一笔。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允颜打开微博信息,一条条刺痛着她的眼睛。
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那声落水声,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手机屏幕上,漫延,直到屏幕模糊。
允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坐车来到医院的,医院到处都是喧闹声呼喊声,允颜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在医院走廊行走着,寻找着那熟悉的样貌。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护士急切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对比于哭喊声明显逊色。
推车从允颜旁边被推走,允颜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转身追上去,“姐!”
允然被推进急救室,走廊里,允颜蹲在角落一旁,特别无助,特别可怜。
明明还有一点点距离就到家了,明明还有一点点就到家了,老天爷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明明很快就可以到家了……
宋彦匆匆跑过走廊,却被角落里的女孩抢了目光,周围的人无论怎么哭怎么喊旁边都是有人陪着的,只有这个女孩一个人蹲在角落,不声不响,一双大眼睛不停地流着眼泪。
一瞬间,宋彦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最后还是离开了。
在这生死无常的医院里,希望女孩在乎的人是个例外。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几个护士推着推车从允颜身边走过,恍惚间,允颜看到了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手腕上的手表是自己送给姐姐18岁的生日礼物,如此熟悉。
“等一下……”
允颜跪着过去,颤抖着手把白布掀开,一瞬间眼泪汹涌而出。
“姐……”
“请问是家属吗?”护士开口。
允颜没有说话,趴在姐姐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计较你瞒着我的事,我不会嫌你啰嗦,我不会总是若有若无地想他,只要你不喜欢的事我全部都不做……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请节哀,我们尽力了。”
允然最后还是被推走了,允颜被护士拉开后一直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毫无生气的充气娃娃。
记不得在医院走廊跪了多久,看了多少具尸体,宋彦折返回走廊时,看到之前蹲在角落的女孩此刻正跪在地上。
看来没能幸免。
宋彦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这世上有数不清的无可奈何,但你必须学会承受,未来很远,没有谁会替你负重前行。”
允颜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愣愣地挣开他拉着自己的手,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等允颜在警察的带领下到医院太平间认了尸体,就被医院送去了火葬场。
允颜紧紧地抱着三罐骨灰,双眼空洞,失魂落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行尸走肉般到了墓园把三罐骨灰分别葬好,然后默默地在墓园待了很久。
你看,命运总是这样一声不响,然后等着我们投降。
家里少了许多生气,允颜抱着全家福一直哭,什么时候睡着的允颜也不知道,梦里,父母和姐姐一直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朝允颜挥着手,慢慢消失在逆光处。
姐姐说,小颜,在从此只剩你一个人的日子里,请一定要温柔静好,岁岁平安。
从梦中惊醒,窗外漆黑寂静,从床上坐起来,允颜愣愣的看着全家福,还有墙上自己和姐姐的照片,一幕幕回忆起来,全部都是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存在,如今只剩自己一人,独自前行。
一朝变故,不再少年。
美术公司的人已经打了电话过来给允颜,把画装好了允颜离开了家,去了公司。
能让你忘掉过去的人就是你的未来。
日子充实些,就不会整天难过了。
把画交给负责人过了关,允颜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太阳有点毒,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像个脑子不正常的在大太阳下慢悠悠地走着。
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回过神来看了眼屏幕,心突然就慌了。
允颜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天自己一直都没想到他。
虽然不知道是没有想起。还是不敢想起。
划开手机屏幕,声音有些沙哑,“喂。”
“小颜啊,你姐姐怎么不接电话啊?我都给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敏感的两个字落入允颜的耳中,关于那件不愿意想起的事一瞬间全部浮现在脑海。
眼泪又出来了。
“小颜啊,你在听吗?”
像姐姐一样,他也喜欢叫她小颜。
“你在哪?”
强忍着哽咽声,抹了把眼泪,“有些事,电话说不清楚……”
“哦,这样啊……”他停顿了下,“我在舞蹈社来着,你过来可以吗,我不太方便。”
“好。”
允颜是被人带着进了舞蹈室的,音乐充斥着整个舞蹈室,他和两个队友正在练舞,额头上满是汗水。
看到允颜来了,他关了音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这么热的天还要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出去又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
“没关系。”
反正在接电话前自己就已经在外头晒着太阳了。
“小颜这是怎么了呢?看着脸色不太好啊。”像是在对妹妹说话一样,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意味。
允颜往平面镜看过去,是不太好,黑眼圈有点重,眼眶红红的,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没什么。”
“我之前听你姐姐说你的画被美术公司看上了,小颜真厉害。”
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啊,别累坏了。”
没有说话,静默地点点头
“话说你姐姐到底怎么了呢?我给她打电话也不听。”
一双眼睛被泪水填满,允颜不敢抬头看他,“班车落水,爸妈没了,姐姐也不知道去哪了……”
千玺眉头一皱,“小颜,这话不能乱说。”
“没有乱说,我从殡仪馆回到家的时候姐姐就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不可能的……允然不会是这样的人。”
“对不起……”
“你姐姐她……她不会是这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的……”他用力抓住允颜的肩膀,一脸不可置信。
“对不起……没能帮你留住她,我真的没想到姐姐会走……”
甩开允颜,他想要冲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王俊凯眼疾手快拉住千玺,“你冷静点!现在出去被记者拍到了怎么办!”
王源把跌倒在地上的允颜扶起来,“没事吧?”
眼泪止不住地流,允颜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大哥,你和王源见过允然的,她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和王源也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了。”
“千玺,听大哥说,人不可貌相。”眼神犀利地看着千玺,王俊凯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
“不是的!允然不是这种人!”
“千玺,你听小凯的话,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他说的没错的,人真的不可貌相。”王源难得认真。
看千玺的情绪已经稳定,王俊凯放开他,走到允颜面前,“你先回去吧,如果你姐姐回家了记得打电话说一声。”末了,看了眼小姑娘泪眼婆娑,煞是可怜,放轻语气,“别想太多了。”
出了舞蹈社,允颜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千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姐姐。
对不起……
那年盛夏,是允颜在往后的人生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忆起来的一个季节。
从此以后,这个谎言越来越大,每当看到他对她的好,总会觉得自己对他有所愧疚。